第276章老爷，陈太医来了（2/2）

俞大猷将萧御小心地扶到另一张空床上躺下，看着他苍白如纸、昏迷中仍紧皱眉头的面容，心中又是痛惜，又是愤怒，更有一股冰冷的杀意在胸中翻腾。

好一个黄锦！好一个永嘉郡王！好一个“中秋夺京”！原来，东南海疆的倭寇、红毛夷之患，朝中的逆党内讧，北疆的鞑虏入寇，江南的白莲教乱，甚至可能包括京城的那场宫变……这一切的背后，都可能有一只名为“烛龙”的巨手在暗中操控、串联！其目的，就是要搅乱天下，耗尽朝廷国力，然后在中秋佳节，人心松懈之际，里应外合，一举颠覆朝廷，改天换地！

若非萧御冒死查探，拼死送出消息，朝廷至今可能还蒙在鼓里，等到中秋之夜，大变猝发，后果不堪设想！

“老爷，陈太医来了。”俞福领着一位须发皆白、提着药箱的老者悄声进来。陈太医是俞大猷的故交，医术精湛，口风极严。

“陈兄，有劳了。这位是……极其重要的人物，务必救他，并请务必保密。”俞大猷郑重地对陈太医一揖。

陈太医看了看床上昏迷的萧御和疤脸，又看了看俞大猷凝重的神色，没有多问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俞帅放心，老夫省得。”

他立刻上前，开始为两人检查伤势，清理伤口，上药包扎。萧御的伤势虽重，但多是外伤失血和疲劳感染所致，未伤及根本。疤脸的箭伤则麻烦些，箭头需取出，且有感染溃烂迹象，但陈太医经验丰富，应能处理。

俞大猷退到一旁，看着陈太医忙碌，心中却已如惊涛骇浪。萧御带来的消息，必须立刻做出应对。他走到书案前，铺开纸笔，略一沉吟，开始奋笔疾书。

第一封信，是给即将抵达东南的钦差大臣、总督南直隶等处军务的张居正。他以最隐晦但对方必然能懂的方式，提及“南京有变，商贾勾结，中秋不靖”，请张居正务必小心，加强护卫，并暗中调可靠兵马，控制南京要害，尤其是长江水道。同时，暗示可借助魏国公府之力（魏国公府在南京出手救助萧御，值得留意）。

第二封信，是给他最信任的几位水师将领，如胡守仁、卢镗、戚继光等人。命他们即刻起，秘密整顿所部，清洗可疑人员，加强战备，尤其是沿海各重要港口、水寨的防务，对往来商船严加盘查，重点监控那些与南京、与永嘉郡王、与特定海商有往来的船只。信中用上了只有他们几人才懂的密语。

第三封信，则是给他安插在南京、苏州、松江等地的一些眼线和故旧，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，暗中打探黄锦、永嘉郡王、以及那几位海商巨贾（沈荣、林道乾、郑万春）近期的动向、人员往来、货物调动，尤其注意是否有大规模兵器、火药、粮食的异常聚集或运输。

写完三封信，用火漆密封，盖上自己的私印。俞大猷唤来三名绝对忠诚、身手敏捷的家将，低声吩咐一番，将信分别交给他们，命他们即刻出发，务必亲手将信送到收信人手中，并带来回音。

做完这一切，俞大猷才稍稍松了口气，但心头那根弦，却绷得更紧了。他知道，从此刻起，东南这片看似平静的海疆，将因为他手中的这几封信，因为萧御带来的那个惊天秘密，而彻底卷入一场席卷天下的巨大风暴之中。而他，俞大猷，这位以靖海为己任的老将，将再次披挂上阵，不是为了剿灭寻常的海寇，而是要迎战一条潜伏在帝国阴影深处、意图吞噬一切的“烛龙”！
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，夜雨带着江风的腥气扑面而来。远处，钱塘江的方向，传来隐隐的、沉闷的潮声，如同巨兽的低吼，预示着更加汹涌的波涛即将到来。

“中秋……”俞大猷望着沉沉的雨夜，低声自语，眼中寒光如刀，“那就让老夫看看，是你这条‘烛龙’搅动风云，还是我俞大猷的‘靖海’之剑，斩断你的七寸！”

子时的更漏，在空旷的乾元宫内回荡，一声，又一声，缓慢而清晰，如同岁月的跫音，敲打着夜的寂静，也敲打着御案后那个孤直身影的心弦。

谢凤卿独自坐在御案之后，身上只披着一件墨绿色的薄绸披风，里面是月白色的中衣，长发未绾，如瀑般倾泻在肩背。她已经遣退了所有内侍宫女，包括流云和高无庸。偌大的宫殿，只有御案上一盏巨大的、雕刻着繁复龙凤纹的鎏金烛台在燃烧，烛火跳跃，将她纤瘦的身影投在身后巨大的、绘有万里江山的紫檀木屏风上，明明灭灭，仿佛随时会被这深宫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