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三步走(2/2)
“能修拖船、扫雷艇、巡逻艇。”
“只要这套体系转起来,后面大舰来了,才不是砸在一片烂泥地上。”
这话一出,很多人眼前一下就亮了。
因为许青川不是在讲理念。
他是在把这条路拆成今天就能干的事。
哪块清场。
哪块改造。
哪块先上人。
哪块先备料。
哪块先建班子。
全有抓手。
王大柱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闷声问了一句。
“那我呢?”
屋里人都看向他。
王大柱抬起头。
这次眼里的火还在。
但不是刚才那种只想打一把的火了。
“你们潜、坞、体系。”
“都对。”
“可老子带的是装甲营,不会修船,也不会开潜艇。”
“我总不能在岸上干瞪眼吧?”
这话问得直。
也是真心话。
陈峰笑了。
“谁你只能瞪眼。”
他抬手,在海图边上又点了几个位置。
“第一,港区机动封控还是你。”
“船坞开工,油库扩建,维修区扩容,这都是敌人最想炸的地方。”
“你的装甲营,继续做碎星湾的铁闸门。”
“谁敢摸进来,谁死。”
“第二,重装牵引和工程护卫归你。”
“船坞不是空口长出来的,设备、钢材、泵站、重吊、轨车、发电机,全得运。”
“这一路谁护,谁扛,谁卡险口?”
“还是你。”
“第三,快艇和潜艇前期接装训练,你的人里抽最稳、最狠、最能吃苦的一批,先去当海上机动骨干。”
王大柱一愣。
“我这边抽人去海上?”
“对。”
陈峰盯着他。
“你不是老想打那怪舰吗?”
“那就别只会在岸上瞪它。”
“从你营里抽人,去学海上的追、堵、封、拖、抢修。”
“以后第一批敢顶着浪往外冲的,得有你的人。”
这话一下就把王大柱点着了。
但这次不是憋火。
是那股子莽劲终于找着了方向。
“真的让我抽?”
“你自己挑。”
“给你一个要求。”
“不要嘴最响的。”
“要腿最稳的,手最硬的,脑子不慢的。”
“海上不是比谁嗓门大。”
“海上一犯错,就是连人带艇一起没。”
王大柱吸了口气。
没再硬顶。
他低头看着那三道线,又看了看许青川列出来的账和步骤。
脸上的那股不服,一点点散了。
散成了另一种更沉的东西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骂了句。
“娘的。”
“我刚才还真以为,买条大舰就完事了。”
没人笑他。
因为刚才屋里大半人都这么想过。
王大柱抬头,看向许青川。
“你这人话真他娘扎心。”
许青川平静回了一句。
“不扎心,记不住。”
王大柱盯着他。
又看了看海图。
最后,终于吐出一口长气。
“行。”
“我服一半。”
屋里有人差点笑出声。
王大柱瞪了一眼,继续道:
“剩下一半,等老子真看见潜艇从恶魔角底下钻出来打那怪舰的时候,再彻底服。”
陈峰直接拍板。
“用不着等太久。”
他一手按住海图,声音陡然压实。
“从今天开始,碎星湾海军建设路线定死。”
“一步都不许乱。”
“第一优先,潜艇与快艇。”
“第二优先,船坞与油库。”
“第三优先,维修体系与艇员训练。”
“第四优先,港外巡逻、反潜、扫雷、补给节点。”
“最后,才是主力舰。”
他一句。
屋里人心里就跟着定一格。
因为这回不是“想买什么”。
而是“接下来每一步到底先干什么”。
陈峰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“记住。”
“咱不是再靠拍脑袋打海战。”
“从今天起,碎星湾的海上路子,按这三步走。”
“一步一骨头。”
“一步一条命。”
“一步都不能乱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。
屋里那股子不清的躁,忽然就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从没这么清楚过的东西。
不是热血。
是方向。
林晓第一个反应过来,低头就开始记。
“我这边今晚重做外海动态图。”
“赤潮岛、恶魔角、碎星湾三角扇区重新标色。”
“把所有旧回波、伤舰活动线、骨艇放出线全部叠上去。”
许青川跟着接。
“港务和工程线今晚就分。”
“南侧空地清出来,改第一批艇库和吊装线。”
“北仓后面扩油料分储点,做分散式,不准堆成一个大油堆。”
“旧维修棚拆一半,换轮机位和艇壳修补位。”
“先搭能修的。”
“能修的,才养得大。”
李虎咧着牙。
“警备队今晚加三层。”
“凡是靠维修区、油库、海边空地的,全部重设暗哨。”
“内鬼刚挖出来一窝,再敢伸爪子,我给他连指头一起剁了。”
王根生也来了精神。
“岸防火力我下压一层,再让出两条快艇出堤通道。”
“以后艇夜里出去,不至于自己先撞进火网里。”
“导灯和近岸标识我重新标。”
王大柱站在原地,沉了半天。
终于咧嘴骂了一声。
“行。”
“那老子也不废话了。”
“装甲营一分为二。”
“一半继续卡港。”
“一半抽人,配合工程、重运、接装训练。”
“谁敢在这个节骨眼拖后腿,老子先把他腿打断。”
他顿了顿,又看向陈峰。
“还有。”
“刚才那句,我收回来一半。”
“不是买条大舰打就完事。”
“是先把海锁住,再打。”
这一句出来。
他是真的转过弯了。
不是嘴上认。
是真明白了。
陈峰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海上不是比谁先上头。”
“海上比的是,谁先把别人逼到没路走。”
屋里众人眼神全变了。
这场会,开到这时候,才算真的了地。
刚才还在争“该买什么舰”。
现在,已经没人再纠结这个。
因为答案已经出来了。
不是不买。
是先后有序。
先潜。
再坞。
后大舰。
先把碎星湾变成能长出海军骨头的地方。
再让那条真正的主力舰,从这里开出去。
那时候,它不是一条孤零零的船。
它背后,是整个军港、油库、船坞、维修、训练、巡逻、情报、补给、反潜和护航。
那才叫海军。
陈峰看着海图,最后一锤定音。
“今晚开始动。”
“所有清单,一个时辰内交到总调度室。”
“明天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第一批清场区、第一批材料堆位、第一批训练人员名单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真动。”
“谁慢,谁滚。”
“散会。”
一句散会。
屋里人轰地一下全动了。
椅子后挪。
军靴踩地。
图纸被卷起。
记录本啪地合上。
刚才还围着海图吵得面红耳赤的一帮人,这会儿已经没人在空耗嘴皮子。
全变成了一个字。
干。
许青川抱起那一摞图纸,转身就走。
林晓边走边念清单。
李虎把门一推,已经在喊警备队长集合。
王根生骂骂咧咧冲出去,嘴里全是“给老子把那两条炮线让出来”。
王大柱站在门口,回头又看了一眼海图上的三道线。
他没再“买大的”。
也没再犯轴。
只是咬着牙,低低骂了句。
“狗日的怪舰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
“先让你多喘两口气。”
“等老子这边骨头长出来,看不打死你。”
陈峰听见了,没回头。
只是顺手把烟点上,吐出一口白雾。
窗外已经彻底黑了。
海风从港务楼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,带着咸味,也带着钢铁和机油的味道。
碎星湾的夜,没有安静下来。
反而比白天更忙。
半个港区都亮着压低的工作灯。
码头工、工兵、机修兵、警备队、拖车组、重运组,一条线一条线地开始动。
南侧海边那块一直堆着废木料和破铁桶的空地,被紧急封了出来。
李虎的人先拉了三道警戒线。
王大柱的装甲车随后压过去,履带一卷,碎木头和烂石堆当场被推平。
许青川拿着图纸站在风里,声音不大,却一句一句砸得极快。
“这块清出来。”
“东边留重车进出线。”
“西边划吊装位。”
“灯别打太高,外海能看见。”
“油布拉上。”
“这儿先当临时模块区。”
陈峰站在稍高一点的坡地上,眯眼看着
海边的黑暗里,已经有车灯压得极低,像一串鬼火一样顺着军港后路往这边挪。
不是港里原有的车。
是新到的。
车轮碾过碎石地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
一辆。
三辆。
十辆。
后面还在来。
每辆车上都压着巨大的黑色模块。
外头全罩着厚油布。
棱角方正,沉得吓人。
吊索在车身两侧轻轻晃。
像一口口正在夜里运来的黑棺材。
林晓刚跑上坡,气都没喘匀。
“到了。”
“第一批。”
“按你定的路子先送来的。”
陈峰没话。
只是盯着那批黑色模块,在夜色里一点一点逼近海边空地。
许青川已经转身,抬手指挥吊车位。
王大柱也愣了一下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
陈峰把烟头掐灭,眼神沉得像夜海。
“海上的第一口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