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8章 咱们回泱盛公司！（1/1）

李嬅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她明白了，领导这么做，不是去抓她，而是让她自己走进来。一个被通知“配合做笔录”的人，和一个被全城通缉的人，心态是完全不同的。前者的警惕性会降低，会觉得自己还没有暴露，会心存侥幸。而这份侥幸，就是留给他们的时间窗口。

“是！”李嬅这次应得格外响亮，然后转身快步走开，拿出手机开始布置任务。

她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挺拔，步子又快又稳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密集，像是一串急促的鼓点。

李珩收回目光，朝孙德武那边走了过去。省教育总署和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还等在原地，有的在小声交头接耳，有的在低头看手机，气氛里弥漫着一种茫然的等待感。刚才刘广发被带走的那一幕显然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，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不同程度的震惊和不安。

李珩走到人群前面站定，清了清嗓子。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。

“今天的现场工作到此结束，各位请回吧，学校工作，暂时由副院长常虹女士主持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：“后续的调查工作会由专案组统一负责，需要配合的部门和人员会另行通知。解散。”

常虹是常务副院长，业务水平非常不错，但她就是不肯配合刘广发，所以被严重的边缘化，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中年女人。李珩已经掌握了调查资料。

人群开始缓缓散开，三三两两地朝各自的车辆走去。有人还在低声交谈，不时回头朝教学楼的方向看一眼，但很快就被同行的人拉走了。车辆发动的引擎声此起彼伏，一辆接一辆地驶出了学院大门。

叶菲菲看着李珩，看着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群散去，直到最后一辆车拐出大门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，他才微微舒了一口气。肩明显塌了下去。就好像有一副担子压在肩膀上，突然轻了一些。但眉宇间那抹浓郁的疲倦却更加明显了。

李珩转身走向叶菲菲。叶菲菲还站在刚才那个位置没有动过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，姿态标准得像是一尊雕塑。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，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，动作很轻很慢。她看着李珩朝自己走过来，目光从他脸上的倦色上扫过，然后垂下了眼帘。

“走吧，叫上李助理，咱们回泱盛公司，下班。”李珩说。声音不大，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日程安排。

叶菲菲抬起眼睛看着他，夕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到了远处楼群的后面，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涂抹在天际线上。光线变得柔和而暗淡，把人的轮廓都模糊了一层。

李珩站在那片暮色里，半边脸被最后的阳光照亮，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。他的眼睛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小块灰白色的墙灰。

他看起来很累，那种累不是体力上的疲惫，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从眼神深处透出来的。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弓弦，虽然还没有断，但弓臂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
叶菲菲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有一个地方隐隐地疼了一下。

那种疼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，不剧烈，不尖锐，像是一根极细极细的针，轻轻地、慢慢地扎进心口最柔软的那个位置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好的，老板。我这就去叫李助理。”

她转身走开，步子迈得不大但走得很快。背对着李珩的时候，她抬手飞快地在眼角按了一下，动作轻得像是生怕被风吹出痕迹。

李珩没有注意到这些。他站在暮色里，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定位信息。南部山区的那个坐标点在地图上安静地闪烁着，像是一颗嵌在夜幕降临前最后一抹天光里的小星。

山风从远处吹过来，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气息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——那是南部山区温泉地带特有的味道。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然后迈步朝停车的方向走去。

身后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，几片枯黄的叶子从枝头脱落，打着旋儿落下来，轻飘飘地落在他刚才站立过的地面上。

车队从市卫生学院门口驶出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了。太阳沉到了楼群后面，把西边的天际线烧成一片浓淡不一的橘红色，像是有人把一整盒颜料打翻在了天边，橙的、红的、紫的，一层一层地洇开。余晖透过行道树的枝叶缝隙洒下来，在路面投下一片一片碎金似的光斑，车轮碾过去，光斑就碎了，然后又重新拼起来。

叶菲菲双手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微微泛白——不是紧张，是她握方向盘的习惯，从驾校出来就改不掉。她的视线落在前方路面上，偶尔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后座，又迅速移开。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气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不停拂动，她也不去拨，就那么让它飘着。

后座上，李珩靠在一侧，头微微后仰，闭着眼。浅蓝色亚麻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，露出锁骨之间那片被太阳晒了一下午之后微微泛红的皮肤。袖口挽到小臂中间，小臂上的青筋在车窗透进来的暮光里若隐若现。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，食指不再敲了，只是偶尔动一下，像是在梦里还在想事情。眉心的那道竖纹比下午浅了一些，但还在——像一张被折过的纸，即使展平了，那道折痕也不会完全消失。

李嬅坐在他旁边，身体微微侧向车窗的方向，跟他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。裙摆在她坐下的时候往上缩了一点，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被丝袜包裹着的紧致的大腿。丝袜是极薄的那种，在暮光里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珠光，把皮肤的质感衬得更加细腻。她低头看着手机，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，把她的五官映得轮廓分明——眉骨高，鼻梁挺，下颌线锋利，嘴唇饱满柔软，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。手机屏幕上是一些工作消息，她一条一条地划过去，偶尔打几个字回复，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得又快又准，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，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。

她的余光一直在留意李珩。不是刻意的，是职业习惯。到李珩身边这一整天，她已经把他的很多小动作记在了脑子里——他思考的时候会用食指敲膝盖，他烦躁的时候会把袖口的扣子解开又扣上，他真正放松的时候呼吸会变得又深又长，像现在这样。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但她能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节奏——慢的，均匀的，像是潮水在一进一退地冲刷沙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