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扩张与新人(2/2)
陈默顿了顿。
“报名方式:全国三百零九座协作中心现场登记,或通过源点网络线上提交。审核标准:不设学历门槛,不设年龄上限,不设技能要求。唯一的条件是——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株被老张浇过水的月季。
“有独立的人格,自由的意志,愿意自己被社会所接纳。”
三天后。
未来集团的媒体矩阵将坠机事件的热度推到了顶峰。深度报道累计阅读量突破两亿,三家主流媒体同时发布社论,标题分别是《谁在阻碍“共生”?》《一场坠机与十七份通知的隐秘关联》《陈默之后,谁来接住那些被遗忘的人?》。舆情的温度已经到了让某些人坐不住的程度。陈默从林深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,楚国社会创新指导委员会破天荒地在非会议日召开了临时通气会,周先生在会上说了一句被内部记录的话:“这件事不要再扩大了。”
但已经扩大了。
就在坠机事件占据社会新闻榜第一位的当天下午,“共生计划”第二阶段扩张公告通过源点网络、未来集团媒体矩阵、铁城基金会公益频道同步发布。公告的标题只有八个字——“我为人人,人人为我。”
公告内容很简短,但措辞经过陈默逐字逐句地打磨。他没有用“帮扶”这个词,用的是“连接”。没有用“弱势群体”,用的是“每一个愿意伸出手的人”。没有用“救助”,用的是“协作”。整篇公告没有一个字是俯视的,因为陈默知道,那些他想招募的人,最不缺的就是被俯视的经历。
他们缺的是平视。缺的是有人对他们说:你不需要被拯救,你只需要一个位置。那个位置不在社会的边缘,就在人群中间。
公告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,报名人数是零。
陈默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源点网络上的数据面板。萨拉每隔三十秒刷新一次,数字始终是零。林深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,一杯递给陈默,一杯自己握着,没喝。
“会不会是门槛设错了?”她问。
“不是门槛的问题。”陈默说,“是他们不敢相信。”
他太了解那些人了。那些在招聘网站上投了上百份简历石沉大海的毕业生,那些因为说话不够圆滑被辞退的技术员,那些因为一次失败就再也不敢尝试的年轻人。他们不是不想伸出手,是伸了太多次,每一次都被空气握住。
他们需要看到,有人先伸出了手。
第二个小时,报名人数变成了三。
第三个小时,变成了十七。
第四个小时,数字开始跳动,像心跳监测仪上的曲线突然有了起伏。十七变成五十四,五十四变成一百三十九,一百三十九变成四百零六。
陈默看着那串数字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鹤城康复中心的走廊里,看到一个刚学会用情绪共鸣模块的小女孩。她握着那个巴掌大的设备,贴在胸口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说:“原来妈妈真的爱我。”
那个设备,只是把母亲的心跳转化成她能够感知的频率。不是创造了爱,只是翻译了爱。
“共生计划”要做的,也是一样的事。不是创造连接,只是翻译连接。把那些被距离、被偏见、被程序、被遗忘遮蔽的连接,重新翻译出来,让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心跳。
第五个小时,报名人数突破两千。
数字还在跳。
陈默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新长安的黄昏正在降临,天空从灰色变成灰蓝色,然后变成一种说不清是蓝还是紫的颜色。三百零九座协作中心的灯光次第亮起,像有人在地面上点燃了一盏一盏的灯。
他的左脸植入体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是萨拉推送的一条实时舆情:源点网络上,一个刚注册的账号发布了一条帖子。账号头像是默认的灰色轮廓,名字只有两个字:赵平。
帖子的内容很短。
“我叫赵平,二十八岁,双腿截肢,家里没钱帮我更换机械腿。三天前陈老师来云城,蹲在我面前,平视着我,还准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。我实在没想到陈老师还记得我的名字。今天我去协作中心登记了,不是作为被帮扶的对象,而是作为第一批报名扩张计划的志愿者。我们这里的‘共生计划协作中心’很好,我之前就得到了很多帮助。这次他们要帮我更换机械腿,虽然很可能要在这里做很久的义工,但我觉得,我现在有能力帮助别人了。”
这条帖子被转发了一万七千次,而陈默则看着那条帖子,看了很久。
窗外,九个人正站在院子里的花坛边。初在给月季浇水,锤在修理老张那把漏水的塑料水管,墨支着画架,画布上是总协作中心的轮廓和满院子的灯光。他们的动作很轻,像九棵安静的树。
但陈默所不知道的是,现实世界里,秦昭与他所带领的九位“永恒者”此时都已经回到了地球之上。之上都处于昏迷状态,身体都被困在冷冻舱里。而连接这十个冷冻舱的那条光缆里流动的数据,正在以某一种古老的、械族独有的编码方式,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