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（1/1）

如蒋飒所说，淼淼在去他家的第一天就摔了他的手机。

原因是“蒋飒是坏人。”

自把淼淼接到身边，曲瑞涛从未离开他超过一天。这次“出差”，一定是“坏人”蒋飒在捣鬼。

淼淼发脾气这件事让蒋飒既意外，又欣慰。毕竟孩子会生气，大概就不算悲伤到极致。他不算个特别会共情的人，但在曲瑞涛走后，也联想到许多电视里失怙儿童泣不成声的模样。自儿时到如今，他痛苦的范围从未涉及于此，所以难免失措。

这都是他后来告诉曲瑞涛的。

曲瑞涛去医院预约了手术，方案之类医生说什么是什么，作为病人，他一定不比医生更专业。只是他浑浑噩噩的状态未免让人疑惑，出于他是“蒋先生的熟人”的考量，医生仍旧劝他心态要好一些，想要活，才有可能活下去。

曲瑞涛掐着时间给蒋飒弹去了视频请求。哪知他还是早了些，蒋飒还在开车，在镜头里横了他一眼便把手机给了淼淼。淼淼眼里都是血丝，一见到曲瑞涛便无声地掉泪。曲瑞涛原本心跳极快，看到小孩的眼泪竟镇定许多。他先是道歉，而后解释说事情多，可能要晚回来几天。

“哥哥，那到底是几天？”淼淼抽泣着问。他很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一句“我想你”都说得断断续续。蒋飒不得不靠边停车，来到后座替他擦泪。

曲瑞涛也红了眼：“还不清楚。”

淼淼的表情绝望极了：“那你、你要快点，我等你……淼淼等你。”

那样无能为力。

蒋飒缓缓放下手，同他一起看着手机里的曲瑞涛。曲瑞涛挤出一个笑，应了声好。

之后一个多星期，几乎都是这样的状态。淼淼总在追问，曲瑞涛总在敷衍。这种拉扯让他再次体味到比绝症更磨人的痛。视频里，他一天比一天瘦，而这时，术前化疗才刚刚开始。

他从视频里得看到了蒋飒家的全貌。蒋飒之前一个人住，沈姓阿姨每天忙完就会回家。客厅的屋角光照很好，蒋飒在那里放了架秋千。

淼淼不和蒋飒睡一间屋。他的屋子布置得很漂亮，有许多曲瑞涛从未见过的小玩意，而且每天都在增加。

这些都是淼淼带他看的。每当追问完毕，两人相顾无言时，总是淼淼先起身，拿着手机在别墅里来回走动。他是知道怎么调换前后摄像头的，但不舍得，只愿意偶尔将手机拿到一边，眼睛从旁边盯着屏幕，问曲瑞涛能不能看清自己身后的屋子。有一天，就这样走了一阵，他忽然坐到地毯上，给曲瑞涛发来一张两人的视频截图，说，哥哥瘦了，淼淼也跟着瘦，你看看图哦，是不是这样子。

小孩咧嘴对着镜头笑，眼里蕴满了毫不遮掩的痛苦。

曲瑞涛喉头哽咽，而此时，淼淼忽然将手机放在地上，整个身体向镜头靠过来。

他说，哥哥，你抱抱我好不好。我知道不是真的，但是你可以假装抱抱我吗，就一下。

好不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