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(1/1)
但世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愿的。
战事在报纸上一点点崭露头角,弄到最后几乎侵占了所有版面,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事,虞月亭闲居乡中,尽力去躲,但又哪里能避开扑面的硝烟呢?
虞月景来的时候又给他带了报纸,但这次还带了许多仆人,与以往的阵势大不相同。
虞月亭将报纸轻轻摔在面前矮几上,顺手端起茶来吹了吹。吹完了,他很矜傲地喝了一口,嗤道:“这就是他的新政府。说得好听,也不过就是换汤——闯王进京罢了。”
那张报纸上,虞月文的照片被大头朝下倒扣下去。虞月景猜虞月文本来要说换汤不换药,却差点把自己的旧主给骂进去,所以赶快换了一个,他瞧着居然觉得有些莫名好笑,轻咳了一声,温言道:“也不全是新政府的过错……”
旧朝殆坏积重难返,新朝又立国仓促,不能全将旧弊扫净,还要面对新的麻烦,内忧外患之下,自然是很难的,但虞月亭向来以遗老自居,他不愿在虞月亭面前非议旧朝的为政。
所以这句话便没再说下去,虞月景只是将那报纸拿起来折了一折,道:“事到如今,骂他们无能也没有用的,还是该想想自己怎么办。我上次去明州的时候早已经预备了住处,战事眼看就要到了,春霖就是一个小城,哪里能守得住?政府月前就已经开始零散迁移了,大哥,你就随我去明州吧?”
虞月亭很耐心地听他说完了,温文尔雅地又抿了一口茶,这才抬头看着虞月景道:“我不会去的。”
虞月景叫了他一声:“大哥!”
虞月亭语气很柔和,却是一丝也不肯退让。他继续说道:“政府都搬了?也是机灵得很。呵……你自去明州吧,我就不去了。亡国也不是一次两次,我做惯臣虏了。春霖镇很好,父祖坟茔都在,我哪里都不去。”
虞月景道:“大哥,别人进来会做什么,那都是想不到的,万一你遇了不测,我怎么办?”
虞月亭只笑笑:“咱们兄弟三个人,向来是各有各的命。我便是死了,死在这里又有什么不好?所谓‘北归端可待来生’,这一走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,我将来难道要把尸首顺着江漂下来归葬么?”
虞月景语气尴尬:“总说这些死了活了的做什么。就算是老三,也是想劝你离开的。”
虞月亭漠然:“你拿他来压我,真是好笑。你的心意我领了,但我就愿意留在这里,你回去吧。”
虞月景问他:“当真?”
虞月亭点头:“是。”
话音刚落,就只见虞月景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个随侍的仆人——那竟然是个很孔武的家丁,上去就把虞月亭按住了。
虞月景歉然道:“那就要得罪大哥了。”
他说完,走出门去叫来了他带着的那几个下人,非常果断地吩咐道:“带大先生上车,看好了,不许他伤着自己。”
虞月亭就这么被“绑架”到了明州。
他虽然不愿意,但也不是什么果决的人,此刻也唯有说“来都来了,不能给虞月景添麻烦”这么一句,默默地住了下来。
虞月景要维持生计,常常不能在家,因此他居然也慢慢地开始与外界有些交游。除了虞月景之外,与他最为熟悉的要数他以前在旧朝的同事卫暄。
卫暄在外边是以字行的,人家都叫他梦旸先生,是虞月亭以前在朝中的朋友,也是他的同榜。不过虞月亭是学官,卫梦旸却是在尚书省做过侍郎的,如今也是显赫,和虞月文是有司的同事——却说虞月亭不肯与新朝人士来往,只有卫梦旸是个例外。
但是这个例外,后来也惹出了令他差点十分后悔的事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