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（2/2）

他这样说着话，心思也飞快地转动着。虽然不能住到卫梦旸那里去，但是和卫梦旸出去一趟是无碍的。而和卫梦旸出去了，他就可以彻底地摆脱虞月文的控制，做一些一直想做却未能够的事——比如给虞月景写信。

心脏鼓噪起来，便连身上的痛楚都轻了。

虞月文正顺势抱着他的手臂，懒洋洋的：“我惫懒的样子，卫先生见得多了。”

卫梦旸想起方才话里那可疑的停顿，决定再尝试最后一次客套，对虞月亭说：“静之真无意么？”

虞月亭心里主意已定，便说道：“既然梦旸先生如此诚恳，我反复拒绝，倒像是托大了。”

他这话一出，虞月文先吃了一惊。他原本是看虞月亭的神色，觉得他决然不会答应，这才信口开河地劝他，没想到居然弄假成真了。但事已至此，他也不想做得太明显，反正卫梦旸已经知道了虞月亭在他这里，一次不成还会有下次，何况之前那么多人也见过了，早晚是会叫人知道，甚至叫虞月景知道的。

这样懒得再想，竟难得通情达理了一次，没等卫梦旸再假意客气邀请他也来吃顿饭什么的，便先说道：“大哥出去走走也好。我就不去了，懒得动弹。大哥和梦旸先生一道去吧。”

走出院子的时候，虞月亭忍不住站住了脚。他抬头看着天上，久不见天日的两眼被刺得落下泪来。卫梦旸见他停步觉得疑怪，回头看见了，自然很是惊讶，又斟酌着是否要问询。

虞月亭已经闭了眼，笑着说：“明州真是难得晴好，我许久没见过这样好的天光了，竟被迷了眼呢。”

虞月亭没怎么在明州逛过，仅有几次也是虞月景带着他，他是不识路的。虞月文讥他出门跳江都找不见江在哪里，倒也不假。但卫梦旸总算知道，领他去了个很有格调的咖啡店，一面进门一面和他介绍：“这里不仅有咖啡，也有茶的，红茶多些，国外的你或许不惯，但国内的倒也不错。”

虞月亭小心地避开伤处坐下，有漂亮齐整的女侍者拿了餐单过来。虞月亭在南洋的时候，虞月景也时常带他出去尝鲜，所以很娴熟地点了红茶，又点了一个黑森林蛋糕。

卫梦旸只要了茶，接着就和他叙话，从当年共事开始，一直说到如今。接着这个话题，便很隐晦地暗示他：“我如今虽也无甚得处，但在很多地方——哪怕衙门之外——也都说的上话的。静之先生若是想做事，大可以来找我的。你的才学我很知道，有些事正要你这样的大才去做。”

虞月亭笑了笑，把蛋糕勺子搁下，说：“好意心领。可我究竟是先帝的老师，虽不能不食周粟，但出仕新朝是从未想过的。至于别的……”

别的也不能叫他从虞月文手底下逃出去，去做个古文杂志的主编什么的，只会越发落拓。卫梦旸沉默片刻，叹了口气，说：“那好。若有什么别的帮的上的，你只管知会我。”

便又转开了话题说别的。他们又说了一个小时，因为虞月亭到底推辞了去他家里住的事，卫梦旸便告辞了。他是抽空出来的，确实还有他事要忙，实在不能坐上一个下午。

虞月亭便也起身送他，说：“我自己回去还是会的，梦旸先生不必担心。”

等卫梦旸走后，他却没有真的回去，慢慢把蛋糕吃完了，便向那女侍者问了最近的邮局。这才是他忍着伤痛出来的目的：他要给虞月景写一封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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