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四则:别来七度(1/2)
裴望之是个皎洁凛冽的少年人,生在楚朝末世,十几岁的时候被皇帝养在长安大明宫里。
在后世的传说里,他是在楚朝倒数第二任皇帝李祁驾幸裴家别墅的时候被撞见的。在长安年间,年逾三十的皇帝把漂亮的少年郎君带回宫去宠幸是常有的事,但裴望之那时才十三岁,较那些面首,也过分年轻了。
裴侍中战战兢兢地向穿着常服的圣人道:“犬子年幼不通世务,怕是会惹得圣人生气。”
皇帝微微一笑,那双据说在年轻时光华万千的眼睛如今已经变得如同静水,她指了指裴望之:“朕听人说,裴家的这位郎君少有才气,再过几年就可以科举了,至于年纪嘛,那是很不要紧的。”
裴侍中面色苍白。
裴望之入宫当晚,便被皇帝召入紫宸殿。
前朝宣宗留下的女官亲自伺候裴望之沐浴熏香,换上冰凉薄软的寝衣,然后将他乌黑柔顺的长发散下,在他的脖颈上挂了一串明珠。
女官在为裴望之梳头发的时候微笑道:“小郎君一会儿进了大家的寝殿,不要害怕,大家她是个很和善的人。”
出乎女官意料的,裴望之笑嘻嘻地道:“我不怕。”
紫宸殿内,鲛绡帷幕被放下,床帐后面的皇帝温和道:“过来。”
裴望之打了个冷战,但随即,兴奋压住了恐惧,他一步步地走上前去。
寝殿内的烛火昏黄,将皇帝略显孤冷凌厉的眉眼衬得柔软了许多。裴望之听家里长辈说,皇帝年轻的时候生得光华艳丽,如凤如凰,如今眉眼间虽已然生了皱纹,却也还不到美人迟暮的时候。
皇帝道:“你还太小,不宜侍寝,过来给朕念书罢。”
裴望之接过皇帝从榻上掷下来的《北里志》,开始给她讲那些话本里的风月故事。一个故事讲到一半,皇帝截口打住了他的话:“好啦,明日再讲罢。”
那册《北里志》的故事皇帝早便读完了,如今挑了几个极爱的教裴望之读,读了半个月便无趣起来,皇帝便带他往华清宫去住,起坐饮宴都带着他。
裴望之听说在皇帝还是长公主的时候有个订了亲的夫婿,那人被宣宗封为镇军大将军,后来在长安之乱里被流矢射死。
这自然都是传言,他只听个乐子。但皇帝大约是寂寞久了,偶尔也会给他讲从前的事。那些知道旧情的官员故吏近年来被她清算了大半,至于从前的部下则被她分而治之,是以皇帝倒不担心自己的胡言乱语被裴望之拿去向谁求证。
在皇帝的口中,那个将军被描述成一个孤狼一样难以驯服的人,而自己则是世上难得一见的能驯服他的人。将军被自己引诱,做出犯上谋逆的事来,最后如同历来所有士人一样,抵不住自己对从前君主的愧疚而自尽了。
“我还以为,那个将军为之效命的君主是圣人呢。”裴望之笑道,“圣人承天所授,他既然为圣人征战,又怎么会为了旁人而死呢。”
“朕不知道。”皇帝迎着少年人大胆而戏谑的神情,亦笑了一笑,“不过阿裴说的对。想必那原本就是先帝的人,不得已才为朕效命。”
在这次交谈过后,皇帝便再也没有提起那个将军。
可裴望之却暗暗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。
高峤。
裴望之长大了,而皇帝日渐老去。
在她长出第一根白发的时候,东都洛阳的前太子率兵叩响了长安的城门。
是日,夕阳映出的余晖如匹,皇帝与不知名姓的面首在紫宸殿里**,等皇帝疲惫地站起,面首仍旧躺在榻上,如同秋水的眼眸盈盈望着皇帝,见皇帝看也不看自己,才将嫌恶的眼神丢给在帘幕后立着的年轻人。
“阿裴,朕的剑呢?”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递过来。”
年轻人毫不顾忌地掀开帘幕,仿佛没有看见皇帝赤裸的身体,他将悬在腰间的古剑奉上,笑道:“听说太子殿下带兵来了,圣人可有决断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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