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四则:别来七度(2/2)
太子殿下是前朝宣宗、皇帝的堂兄李玚之子。皇帝一直无所出,便也没有立储,私下里,还是称呼这位侄儿太子殿下。
皇帝接过古剑,任由裴望之为她披上丝帛,垂眸想了想:“没有。”
裴望之怔了怔。
皇帝道:“这些年我没教朝里的人苛待他,他回来还要用人,想来也不会太过分。”说着,她的眼里沁出一点笑,“只是……总有些胆子格外大,瞧不起他的人,那就与朕无关啦。”
她说完,用剑刃挑起床榻上面首的下颌,见那面首立时惨白的面色,嗤笑了一声:“实在是……访旧半为鬼,新人不如故。”
皇帝收剑转身,轻轻叹了口气:她终于成了天下至尊至贵的人,却连一个配与她同死的人都找不到。
裴望之眼睛清凌凌地盯着她,逐渐泛起奇异的光彩:“你是想赴死么?”
皇帝吓了一跳,正要说甚么,却听见裴望之唤她:“阿祁。”
这实在是一个过于久远、且十分犯上不敬的称呼,但皇帝在恼怒之余,还是将方才那句想说的话说了出来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裴望之似乎笑了笑,却没有回答她:“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在你身边了,在此之前,我还听过很多你的故事,平定吐蕃之乱,制御幽燕之军,再往前数,也没有能与你相提并论的公主——息国大长公主也不成。”
他说的这些,都是皇帝从前所不了解的,她从没听过裴望之这样的评价,也不知道裴望之听过这样多她的过去。
裴望之看着皇帝波澜不惊、隐隐带笑的眼睛,终于回答了她适才的疑问:“我猜这世上,再没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了。”
皇帝想了想,笑道:“虽然未必如此,但你方才猜中了朕的心事,已经很教朕吃惊了,你回家去罢,那位太子殿下,想必不日便来大明宫啦。”
裴望之沉默良久,道:“是。”
等他出去,皇帝斥退了床榻上的面首,呼唤女官进来为她整理衣裳。
女官举止端雅,全没因为将要改朝换代而惊慌失措。
皇帝便想起她将将住在紫宸殿的时候,时常梦见被她逼得自焚的堂兄,也梦见她施计鸩杀的阿爹。她清醒的时候做不出惊慌恐惧的软弱事,在梦里却也偶尔会吓得哭出来。
女官萧韶起初常常被皇帝的惊叫声吵醒,后来便索性整夜守在皇帝的床榻的五尺之外。皇帝对此倒没甚么意见,只是在宠幸旁人的时候偶尔照顾一下绷紧了脸的女官:“萧娘子,你可以出去候着。”
这个弑兄杀父才坐上皇位的皇帝,对这个前朝的女官竟然很尊重,照旧唤她萧娘子。
萧韶被她逗笑了,便也道:“前朝大家做这等事的时候也不甚顾及婢子。”
皇帝起了兴致,便挥了挥手,将卧在她身侧的漂亮少年人斥退,挑开帘子探出头来,笑吟吟地问:“那我那位堂兄宠幸谢文献公的时候,也不避忌萧娘子么?”
萧韶默了一瞬,继而摇首:“大家待谢文献公,总归是不同的。”
皇帝便点了点头:“那等朕寻到那个与众不同的人,再来避忌旁人罢。”
结果她到死也没找到那个与众不同的人。
后几日,太子李昉果率兵入大明宫,皇帝自刎于紫宸殿,周围无一侍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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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不起没想到这篇文都完结这么久了居然又搞了一个番外,此后不会再有番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