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（2/2）

说话的时候，叶鲤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让自己的思绪停下来，把自己想象成讲故事的人，这样讲故事的时候才能忍住情绪，才能让故事连续完整。这些从未说出口的话，从未宣泄过的难过和委屈铺天盖地而来，强硬得想要把一个小孩儿压倒击溃。

叶鲤是第一次向别人倾诉所有的事，他没有感受到自己全身的颤抖，只感觉到等自己说完之后有一双手温柔地握住自己的肩膀，源源不断的温度通过这双手传输给自己，热气蒸腾了皮肤，也让眼睛里的水汽不断汇聚汇聚，最后变成滚烫的泪水落下来。

啜泣声在夜晚安静的小巷格外清晰。

外表玩世不恭的大男孩叹了一口气，半蹲下来把低着头的小男孩揽进怀里，动作有些生疏地轻轻拍着男孩的背，无声的安抚。

宋世此刻只感到自己的笨嘴拙舌和对小孩的心疼，有想好好安慰小孩的心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他人的苦难从来只在自己心里撞出一块豁口，酸涩，但又无法做到感同身受。

直到好几年过去了，在一个无事的夜晚又想起来这天的场景，宋世才明白自己当时的心情，还有他当时没能说出口的话。

那时的他想说的大概是，叶鲤，那些他人无法替你承担的苦难，只希望今后获得的快乐能将它在回忆里冲淡一点。

那时已经长大了的叶鲤觉得宋世做到了。

他已经忘了最后那段路是怎么走回去的，只记得哥哥蹲下来抱着自己抱了很久，恍惚中让人生出一种错觉，觉得这个拥抱不是短暂的，它永久而安稳，此后又被泡在时间和回忆的罐子里，由着暗生的情愫慢慢发酵，一层一层地把糖衣添上去，深深地刻在叶鲤命运的长线上。

在今后的岁月里，不论是孩提时候稚嫩的肩膀，还是少年时瘦削的蝴蝶骨，始终渴望这个带着满满心疼的拥抱。

叶证和蔡淑芬还是没有回来，屋子里漆黑一片。宋世决定还是把叶鲤送去蒋依依家里。

走的时候叶鲤站在蒋依依家门口向宋世挥手，宋世假意板着一张脸，让叶鲤赶快关门进去。

见叶鲤还是站在那里没动，宋世觉得自己不走，叶鲤是不会进屋了，可是转身才走了没两步，就感觉后面一阵风扑来。

宋世回身，刚好把扑过来的小孩接了个满怀。

“哥哥明天还能再见吗？”叶鲤扑到宋世怀里，攥着宋世两边的衣服，抬起头充满希冀地问。

感觉到小孩尖尖的下巴抵着胸腔，宋世暗笑自己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揉了揉叶鲤的头发，忍不住又起了逗弄的心思，于是用勉强的语气回答道：“嗯……可以。”

“那明天起床后就去找哥哥！”

“可是我觉得小学生还是要待在家里写暑假作业比较好。”

“……”

最后还是和哥哥约定了明天再见，叶鲤提着自己一口没动的蛋糕进了蒋依依家。

刚刚进去，躲在鞋柜背面的蒋依依就一下跳出来喊道：“叶小鲤，祝你生日快乐啦！”

叶鲤吓了一跳，就看见蒋依依说完后蒋妈妈和蒋爸爸也从房间里端着蛋糕走出来，边走边唱着生日歌。

等到三人走到叶鲤跟前，蒋依依笑着要把王冠戴在叶鲤头上时，才发现叶鲤站在门口的地毯上，眼眶都红了，正努力眨着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依依姐，阿姨，叔叔，谢谢你们。”

“叶小鲤生日快乐！祝你以后越长越帅！”

蒋依依笑着把叶鲤推到餐桌前切蛋糕，过了一会又惊呼：“还没许愿呢！”

叶鲤却摆摆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依依姐，我已经许过愿了。”

“已经许过愿了？什么时候？”

“刚刚哥哥陪我过生日的时候。”

蒋依依更疑惑了：“哥哥？”

这时蒋妈妈把手放在叶鲤肩膀上，说道：“是小鲤新交的朋友对不对？“

看叶鲤点头，蒋妈妈才说她刚才在房间里看见一个男生把叶鲤送回来的，就猜想是不是叶鲤新交到的朋友。

蒋依依完完全全被勾起了好奇心，在给叶鲤过完生日后一直拉着叶鲤要他讲讲新搬来的哥哥。

等叶鲤好不容易满足完蒋依依的好奇心，自己躺在房间里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。

可一躺在床上，昨天许过的愿就浮现在脑海里。

昨晚许下的愿望在今天都被实现了，依依姐和叔叔阿姨都是很爱自己的人，原来他们就在自己身边。

生日只能许一个愿望吗？叶鲤不知道。

所以他今天在心里默默许下的，比起完全期待他人给予的愿望，不如说是对自己的期望。

叶鲤一定要努力成为哥哥很爱很爱的人。

因为自己，好像已经很喜欢哥哥了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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