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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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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舅:“对了,你在书院过得还习惯吗?”

“在书院总比在王宫好,至少这里有山有水,还能去钓鱼。”

“那你可看到我留在浸月庭的《牡丹珍禽图》了?”书院浸月庭里摆着的书画文章,琴棋诗作,均是书院顺利结业且出山后成绩斐然的优秀弟子留下的东西,昭示着书院多年来育才养人的成就,为书院历代所珍视看重。书院的新生其中一门课,就是要去学习了解浸月庭里的这些珍藏。

我:“见到了。”

舅舅满怀期待地看着我:“怎么样?”

“那幅画笔触细腻,构图工整,颜色活泼大胆又不失精致高雅,而且那些鸟看上去毫发毕现,活灵活现,就像要从画上飞出来似的,我很喜欢。”其实我更喜欢外公的《太平赋》和叔公的《秋山图》。

舅舅不无得意地点点头:“眼光不错。”又道:“也不知道两年过去,你的画艺有没有长进。”

“还说呢!舅舅教我画画本是件好事,可我才学了个半吊子你就走了,真是害人不浅。”

“有这样严重?‘害人不浅’都用上了!”

“那是当然了。”

“那我送你的箫你可还收着?”

“收着呢,不过好久不吹了。”也不知道还吹不吹得响,“——对了舅舅,出宫之前我本想给你写信的,可我实在不知道你到底在哪里,舅舅现在可安定下来了?”

“安定不安定的,急什么?不过,你要真想知道我最近在哪里安家,不如随我去看看?”

“舅舅又开玩笑。”我避开他故作认真问询的眼神。

“我可不是开玩笑。在书院的日子最难得,能到处跑的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少了,良歌,我是真想带你到处去看看。你放心,若你愿意随我去,你母亲那边自有我来应付。”舅舅低头看着我。

看来九安城里的事舅舅都知道。“……当真吗?”

“你舅舅我一诺千金,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。”

“千金,哪怕万金你也不会放在眼里,还一诺千金呢!”

“就会挑字眼,不过这件事,我一定说到做到。”

“——可是你连九安城都不回,怎么说服母亲呢?”看舅舅这么认真,我心中反而生出千般疑虑来。

“我自有办法,下一回旬假你到我这儿来,帮我寄一封信给你母亲,她一定会同意的。”

我不顾此刻的心跳是因雀跃还是担忧,只赶紧应下:“好。”

舅舅慈爱地看着我笑,眼中闪现过一丝歉疚。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发,收回手叹息道:“良歌已经十五了,已经是大姑娘了。时间过得可真快。”又问我:“我寄给你的生辰礼物你可收到了?”
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托起腰间的朱雀佩玉给他看,这是一块昆山白玉,上面镌着舅舅给我取的字:容彧。舅舅看过了,笑道:“回去吧。你的朋友们一定都等急了。”

回到屋内,一声铃儿“玎珰”响,三双眼睛都齐齐看过来。元娘离席来迎我,望了一眼我的身后,问道:“怎么样了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我耐心地坐下,道:“你以为呢?”

元娘:“我猜是豫满楼的少东家在对你献殷勤,可有淳师兄和苏玧都不信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,那是我舅舅。”

苏玧惊道:“你舅舅?你哪个舅舅?”

我笑道:“除了他,我还有别的舅舅吗?我舅舅玉阕,众所周知的商人,最近刚从外域回来。”看着案上陈列的无数珍馐美味,我食指大动——今日可算是把我给饿坏了。

但三人依旧疑惑地看着我。苏玧道:“那你舅舅和这豫满楼又有什么关系?”

“这酒楼应该是舅舅的产业吧,早听他说过他会开酒楼来收留穷苦人家的孩子,孤儿,以及身世可怜的女子。或许这就是他新开的酒楼吧。”

众人脸上还带着或多或少的惊讶,但好歹安静下来。

我的舅舅玉阕,其实还有一个名字:璩陆。

十年前,他曾是昭越的一国之君。

事情大概要从十二年前说起。十二年前,外公病逝,母亲听闻噩耗带着我回到王城九安,那时舅舅还是东宫太子,才十七岁。舅舅虽身为东宫,但他登基后一直是母亲在料理内外,在旁辅佐。舅舅之前讨厌做太子,后来更讨厌做皇帝,不知为什么。我总是直觉这和母亲不无关系——母亲向来严厉,当她处于监国的位子上,只会比平时更严厉。总之,在那位子苦苦煎熬了两年,舅舅终于承受不住,趁着宫中除夕大宴国宾,悄悄从宫里溜了出去。

这期间发生的事我从不曾听闻,只一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亲口问了舅舅,却又被他糊弄了过去。我只听说,舅舅走后,宫里急翻了天,母亲无法,为控制局面只能对外宣称舅舅病重,正在休养,避不见人。

舅舅这一“病”就是大半年,这大半年里,母亲不得不暂掌大局,垂帘听政。半年过去,昭越的臣民们没能等到舅舅病愈的消息,只等来一纸退位诏书:舅舅自称要退位养病,并由母亲接替他执掌大权,登临帝位。

据我所知,他为了向母亲明志,在“休养”的那段时日,独自去了北方的苦寒之地游历,那大半年里他吃尽了苦头,回来时又黑又瘦,几乎没了人形。可他矢志不渝,誓死不回王宫,也就有了下退位诏书那一节。此后舅舅便彻底飞出了笼子,成了九安城里名号响当当的公子阕,一个名副其实的商人。

舅舅的经历像是一个破茧的过程,我每每回想起来,都会觉得既羡慕,又崇拜。不过他最幸运的地方在于,他有母亲的成全。

待用过饭,侍女们撤了碗碟,正奉上茶水。舅舅来了。看她们上的茶是舅舅最喜欢的溶雪青芽,我就知道舅舅会来,果然猜对了。彼此行过礼,舅舅在主位坐下,稍显庄重地道:“容彧,不给舅舅介绍介绍你的朋友们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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