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（1/2）
苏玧率先起身，打着拱手，缓缓道：“晚辈苏玧，左相苏弼是在下的家父。”说完似有期待地看着舅舅，舅舅反应了半天，道：“哦，你就是刚刚连饭菜动也没动的人，怎么，这儿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吗？”
苏玧难得的正经，道：“是啊，饭菜不合胃口，只好原样奉还，至于饭菜是否会被浪费，甚至丢掉，那就与我无关了。”
舅舅糊里糊涂地点点头，朝我笑道：“你这位朋友倒有意思，哈？”
有淳师兄也行礼道：“晚辈有淳。”
元娘也恭恭敬敬行礼，道：“晚辈……我叫元娘，我和小玉住在一起。”
舅舅摆出长辈派头，微笑着点点头，道：“这些日子以来，多谢你们对容彧的照料。今日这餐饭，还有你们订的酒席，权当是我的一点谢意。另外，过两日我还是要回沛城……”
有淳师兄出声道：“沛城？”又笑说：“是我孤陋寡闻了，竟不曾听说过这个地方。”
舅舅道：“你没听过也不奇怪，沛城不在昭越，在邻国钟离。”
有淳师兄点点头，脸上的笑多多少少寡淡了些：“恕晚辈无礼，公子是商人，行走四方我理解，可为何定居于钟离？若定居于昭越，不说身体力行，保家卫国，至少也应尽到缴税入库的本分，方不愧为昭越的子民。”
舅舅愣了一下，笑道：“你以为这豫满楼就不需要缴税？你以为除了豫满楼我在昭越就没有点别的产业？我之所以住在钟离，不过是为了清静，而非逃避责任。有公子壮志雄心，一心报国是好事，可这世上人人都如你这般光想着靠打仗来安国兴邦，这国是兴不起来的，能让天下安定，只有让百姓过上好日子，可要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，光凭一腔热血不够，还要有我们这样的商人。”
一番话说得有淳师兄哑口无言，屋内安静片刻，有淳师兄起身告辞走了。舅舅低头饮了口茶，早忘了先前要说什么了，只喃喃道：“现在的小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大？”
我亦无话可说，只低声道：“舅舅，人家不比你小多少，你还是别以长辈自居了。”
这时苏玧也忽然冷静地开口，道：“多谢公子的招待，不过我向来言出必行，今日答应了要请客吃饭，账目还是算清楚的好。”口中说着谢，但苏玧看起来丝毫没有感激之情。
舅舅并未觉得冒犯，只是奇怪，偷偷递给我一个眼神：这是怎么了？我摇摇头：我也不知道。舅舅赶紧露出一个赞许的笑：“不错，现在的晚生都这么重诺守信了，不愧是苏相家的公子，有你父亲的风度。苏相近来身子骨可还好？”
苏玧愣了一下，乖乖道：“家父还好。”
舅舅点点头，眼中随着笑意消退而逐渐浓郁的疑虑，忽然被一道惊愕化开。苏玧却也起身告辞，道：“我还是先去对面看看，你们慢聊。”
——有什么不太对劲，舅舅竟当众失态，一脸迷思，究竟怎么了？“舅舅？”
“嗯？”舅舅慢慢回过神来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老人家分明将手中的茶品出了陈酒的愁味，却还打着马虎眼笑，道：“我能怎么？就是回想当年，我在书院里那也是叱咤风云一等一的人物，而今却和这些学生话不投机，说不到一块儿去，究竟是我老了。”
我一本正经地安慰道：“舅舅何必自寻烦恼，道不同不相为谋，话说不到一块儿去的人多了。”
舅舅“呵呵”笑了两声：“也是。你们也回吧，天色也不早了，还是早点上山的好。”
从豫满楼出来，正好碰着苏玧，三人聚了头便一行上山，回到书院时太阳已经西沉。分手时，苏玧还是一副有气无力，没精打采的样子，他朝元娘伸出手，也不说话，元娘不明就里，于是一巴掌拍了上去。苏玧：“你做什么，我让你把食盒给我。”
我：“这个是我给苏姐姐准备的，你手里的慕凡吃就够了，”
“给谁的？”苏玧忽然来了精神。
“你姐姐。苏允绰。”
“你不能给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反正你就是不能给。”说着苏玧想了想又不耐烦地挥挥手，“哎呀随你吧，随你们吧！我这个月，下个月的银子都花光了，这一顿饭吃出了个天价，简直没有人比我更命苦了，我哪还有心思操心别人的事儿。”
我：“苏姐姐的事怎么能是别人的事呢？到底怎么了？难道这里面有东西你们不能吃吗？”我和我妹妹姝乐就不能吃芋头，有一次吃了芋头糕，身上痒了好几天才退下去。
苏玧听罢叹了口气，瞥了我一眼，道：“算是吧。”说完转身就走了。
元娘抱着食盒，望着苏玧的背影自言自语道：“什么命苦，我可比他命苦多了，他今天请客的钱够我们全家人吃上好几年了，好几年你知道吗？”
我这还是有一次听元娘诉苦，更是头一次听她说起家里人，在此之前我还一直以为她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呢！一起回斋舍的路上，元娘还在喃喃自语：“要是我也能有这么一个有钱的舅舅就好了。”
我：“这简单，你买上二两酒，去找舅舅给他磕上三个响头，然后你就可以把他当成你的舅舅了。”——我说的这可是实话，那兰钦当初拜我大舅舅为义父的手段，说起来不就是这么回事吗？当然了，大舅舅当时亏欠于兰家，也不好不应下。舅舅虽无亏欠，但他怎么会拒绝元娘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呢！
元娘听了却奇怪地瞪了我一眼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临到门口了才小心地问我：“小玉，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。”
“你说。”
元娘凑近我，神秘地压低了声音，道：“你明明是，明明是良歌公主，但你为什么还会有个姓玉的舅舅呢？”
哦——原来元娘这一路的沉默是为了这个。“你真的想不明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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