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(2/2)
元娘摇摇头:“我确实早就听说过玉阕公子,但我从来没想过你竟然能和他扯上关系。”
我想了想,道:“你知道我父亲姓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那就好了。“我父亲就姓玉,所以公子阕是我的舅舅。至于为什么喊舅舅,反正从小就这么喊过来的,我也不知道。”
看元娘完全买了账,我心中窃喜,接过她手里的食盒道:“你不是还要去喂兔子吗?”元娘于是思索着走了。
回斋舍时阿砚正好在——她总是帮我养琴理书,只说是因我借书给她才投桃报李。托她转交了食盒,我草草擦拭了身子,换了衣裳,刚寻了本书来,预备躺下解解乏,就觉得腹中忽然一阵异动,疼痛不止。
强撑了好一会儿,疼痛并不消解,不过时有时无,或强或弱。我于是离榻躺到床上休憩,不知几时睡了过去,醒来时元娘才喂了兔子回来,把屋子里弄得叮咚响,道:“天已经晚了,你不去厨院吃饭吗?”
我:“我不去了,你去吧。不用管我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,就是不饿。”
元娘似还要再问,见我已经闭上了眼便只“哦”了一声走了。
再次醒来时腹痛消减下去,外头已是一团漆黑,屋内烛光漾漾,元娘正在灯下伏案对书,搔首挠耳。——陈述课的文章旬假之后就要交上去,元娘一个字都还没写。为节约纸墨,元娘总是要求自己落笔成篇,因此看来看去眼前还是一张白纸。看她把笔放进墨盒里舔了又舔,一脸费神的样子,我开口问道:“什么时辰了?”
元娘:“诶,你醒了,你今天怎么这么能睡啊,现在都,现在都,反正快敲寝钟了。对了小玉,我能不能借你的作文看看?”
“不能,我不是说了让你看看书自己写吗?我让你看的书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,看了也白看,我就是写不出来嘛!”元娘脸都皱成了一团。
我也不必为她担心,反正让她去翻看的书里就有我代她写的文章。冒充元娘写文章算不了什么,反正都是没水平的话铺开了说就成,偏偏她的字太有水准,谁也学不来,所以若是她发现得太晚,来不及誊也只能怪她自己了。
我一下子坐起来有些头晕,稳了稳,方起身倒水喝:“对了,阿砚说周师娘那儿有我的信,想让你帮我取回来的,给忘了。”
元娘:“忘了就忘了,明天再取也来得及。可我就惨了,我脑子里全是疙瘩,解都解不开,可这作文怎么办啊!啊!啊!啊!”元娘仰天长叹一声,趴在书本上装死,而后起身剪了剪烛芯,又把纸上的墨迹沾了茶水轻轻吸去,忙活了好半天,斋舍寝钟敲响了。
我看,她脑子里别说疙瘩了,连根儿线都没有。
元娘看着我:“这么晚了你换衣裳做什么?”
“去雅舍。”
元娘不高兴了:“难怪白天睡大觉呢,是要提前补觉去找你苏姐姐啊。”
哎哟这话说的,怎么这么酸呢!我笑道:“要是我回来时你写足了三百字的草稿出来,这作文我就帮你写。”
元娘想了想,选择对此嗤之以鼻:“我要是写得出三百字的草稿,我直接把稿子交上去不就完了,还要你帮。再说了,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我取出灯笼点上:“走了。”
来雅舍时苏姐姐正要睡,见我来了便邀我屋内说话。说起今日从豫满楼带回来的饭菜,苏姐姐赞不绝口,还头头是道地品评其色香味材,我才知道原来她也是个看重口腹之欲的内行人。两人畅谈一时,见烛花频剪,苏姐姐也哈欠连天,我于是起身告辞。
苏姐姐送我至门口,又道:“过两日我们雅舍的听风宴,就在山顶三叠屏,你想不想去?”
早听说雅舍一年有四次全员聚头合奏,因四季更替而起,春为催花,夏为听风,秋为祭月,冬为邀雪,是天上才有的清音仙乐,就算是书院学生也难得一闻。我:“我非雅舍中人,去了不会冒昧吧?”
苏姐姐笑道:“当然不会,你是我的客人。若是愿意,你带上琴也行。——阿砚,把我的谱子拿来。”苏姐姐将琴谱交给我:“这是听风宴上要奏的琴曲,你最好先提前演几遍。”
“多谢苏姐姐。”
想到自己终于能得见雅舍的风采,我几乎都睡不着了,只在床上辗转反侧,一遍遍在心里排练琴曲。良久,忽听元娘道:“你不睡我还要睡呢!这都什么时辰了!”
我自知理亏,赶紧保持僵卧。看样子,元娘也一直没睡,黑灯瞎火的难为她竟能睡不着,看来那作文的事果然让她焦心?思索再三,于是道:“你文章写了吗?”
元娘不答,不一会儿,对面竟传来轻轻的鼾声。
次日来到斋舍,元娘还在为作文而焦头烂额,苏玧则因失财而精神恹恹,慕凡倒说不出原因,但看上去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看来,是我一个把他们的好运气都抢走了。这么一想,自己顿时就开心不起来了。
无聊撑着下巴,心中默默念叨:好运,去,去需要帮助的人吧。□□第三遍,忽听林袖和旁人说起豫满楼,高谈阔论,如此种种,又扯到公子阕身上。元娘这时也不免抬眼看了过去,那情状,眼看就要出声透露公子阕是我舅舅了。我只好顺手把手边的书递到元娘面前,元娘掩饰着自己的不耐烦,随手翻了翻,终于发现了我为她代笔的那篇文章。这文章如救命稻草一般迅速吸引了元娘的全部注意力,她满脸开花地朝我急忙道了谢,只顾着低头奋笔疾书起来。
林袖又道:“……对了,我最近才知道,原来公子阕以前也是订过亲的。”
暮娘:“订过亲?和谁订的,那怎么没成呢?”
林袖道:“我也不知道,只知道那家姑娘还被接进了公子阕的家宅,好像那时公子阕不在京城,那姑娘等着做夫人等了三个月,结果只等来公子阕的一纸休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