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玖章(2/2)
距离是如此的近,男子独有的麝香传至我这里,仅剩下轻缓的呼吸声。
我缓慢抬起头,本想要悄悄打量他,却发现宗一正瞬也不瞬地看着我。
我仿佛被那一刻所定格,再动弹不得。
他朝我伸出手,我本以为他是要握住我。然而,他只是淡定地拿起了柄杓,自釜中取出热水,倒进茶碗中。
宗一的动作优雅至极,仿佛登台跳着雅乐的舞者。
他将茶放至了我的面前,行礼。
“请用。”
我静静地看着茶碗中澄澈的清水,这是一碗不能称之为“茶”的饮品。
但是,他却为我沏好,并摆于面前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你不喝么?”
宗一低声道,率先端起了茶碗饮了下去。
我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很甜。”
言毕,宗一将茶碗再次推到了我的面前。
如同着魔一般,我在他灼热的视线下慢慢张口。
我闭上了眼,给予他答案:
“很苦。”
一只空了的茶碗摆于我们之间,灯光突然变得如此冷感,眼前传来忽暗忽明的光晕,那苦涩的味道一直停留在唇舌之间,不肯淡去。
宗一低声道:“茶如人,世间一切,于有法无法,有相无相;如鱼饮水,冷暖自知。”
“这是两年来我得到的答案——雪穗,你还满意么?”
无可奈何,我只能垂着头。
谦恭的模样,永远是这时代女性的保护色。
三日后,父亲于医院过世。
那是昭和十二年的第一场冬雪,北海道白色的冰霜世界,永远带走了父亲。
浅野家接受了院方建议,最后选择了对病人最好的安乐死。
父亲临故前单独见了祖父、宗一以及我。
我是被选为最后一个陪伴他的亲人。
祖父不允许我们在父亲的面前哭泣,甚至露出悲伤,于是我只能试图对父亲露出最美的笑容,可是那掩饰不住的红肿眼睛,想来在他眼中一定非常的可笑。
父亲温柔地抚摸我的头,不知透过我在看着谁。
他的心落在远方,遥远的不知何处。
最后,父亲交给了我一把小太刀,那是浅野家遗传近千年的宝物,与宗一那把武士刀原是一对。
镜月和花无。
“雪穗。”
父亲唤着我的名。
“是。”
“对这把刀发誓。”
我莫名所以。“。。。。。。是?”
“我死后,就用‘花无’斩断吧——你与宗一的孽缘。”
我睁大眼,只看到父亲那忽然奇异明亮而睿智的眼眸。
嗓间暗哑,如同哽噎般痛苦难以呼吸,我想要辩驳,但是却知道任何谎言在这一双眼睛注视下,只会越快现出挫劣原型。
最终,我只能发出痛楚而诡异如“呃呃”之类的声音。
“如果,你不能斩断。。。。。。只会痛苦一生,在那时,就用这把太刀了断你自己的生命吧。”
我抽/出一小截花无刀的刃,那一刹那锋利明亮的光芒化作一簇白灿的流星,直坠入了我的眼睛。
如此得刺痛,以至于我终是落下泪来。
父亲阻止了我拔刀的动作。
“如果不能下定决心信守誓言,便不要轻易拔刀!”
我只觉头重千斤,却无法拒绝。
最终,垂下了首。
“是。”
父亲听到这句,终于露出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