肆拾肆章(2/2)
在雪雾中,迎面亮起一束车灯上的白光,我发怔地看着汽车缓缓停靠在我的面前。
老松井打着伞恭敬地来到我面前,面容沉痛:“宗一少爷,请多加注意病体。”
我死死抓着他的衣领:“雪穗,是你们带走了雪穗,把她还给我!”
松井一动不动,雪雾盖住了他的眼睛,仅剩下满面的皱纹。
“少爷,雪穗小姐已经死了。她是为了让丈夫能够专心致志为天皇陛下献/身以及浅野家的名誉而如此选择的,请您也成全她吧!”
“不,是你们逼死了她。你们把她丢到了哪里,在满洲的那个树下还是雪地的某个角落?你们不明白,我不能让她一个人!”
“失礼了。”
一道女声蓦地传进耳畔,我抬起头,便看到女人穿着木屐正小心翼翼踏下车。
她躬身行礼。
“雪穗!”
我冲上前,女子娉婷地抬起头。露出一张美艳的容颜,眼角下的的美人痣,如同将一滴坠未坠的眼泪。
艺伎,千鹤子。
“许久不见了,浅野上尉。听闻您生病了,不知是否安好。”
我没有搭理她,失魂落魄地继续向前走。
老松井朝艺伎使了眼色,撑着伞追上我。
“少爷,您要去哪里?风雪太大,请快上车吧。”
我没有回答任何人。
“失礼了。”
只听老松井一声叹息,我被自后狠狠打晕。
伴随着这场异常凶猛的风雪,我沉睡了数日。
醒来后,我又回到了医院。
老松井不见踪影,只有千鹤子站在病床旁。
她很快发现了我的清醒,飞快叫来医生。
一番检查后,我无力地躺在病床上。
“女人,你为什么在这里。”
千鹤子垂头答道:“浅野少尉,您的祖父花了大价钱为妾身赎身,希望妾身可以照顾你。”
“不用了,你可以离开了。”
她怔了怔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是小田切武的女人。”
她苦笑。“我是个艺伎,所以,我可以是任何人的女人。”
我发现,她并没有用敬语回答,不由得挑眉。
“我对只会垂头说话的女人没有兴趣。”
果然,她抬起头。
“请您务必收留我,哪怕是做个最无用的摆设,抑或是打骂的下贱物,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。”
“我并不需要,所以说个非留下不可理由。”
“我已经无处可去,如果您拒绝了,在这动荡的世道,身为弱女子的我。结局便唯有一死了。”
我皱眉:“不要把死字轻易说出。”
“您害怕死亡么。”
“不。”
“那么您害怕什么?”
“我曾害怕深爱的人离去。”闭上眼,我抿唇道:“但现在,我亦毫无所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