肆拾肆章(1/2)
昭和十五年冬,一场几乎死亡的重病肆虐了我。
术后,我拒绝回到故乡北海道的浅野本宅。选择了山梨的一处僻静的私人别墅。
因为接近富士山,来时的路上透过汽车玻璃可以远观到富士山。只见其山体高耸入云,山巅白雪皑皑,放眼望去,好似一把悬空倒挂的扇子。
山下是大片景色怡人的天然林场——青木原树海。
林中有黑色火岩小道,蜿蜒向前,如同淌过冥河的独行线。
然而死亡的彼岸是什么?
仿佛我看到雪穗站在不远的前方朝我招手。
那一刻,我承认,我的确想要走下车选择死亡。
这种懦弱可怕的想法因为过于真实强大,令我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。
然而我并不可以让任何人看到这般的自己,抬起头,透过后视镜模糊看见病容苍白的自己,如同鬼一般。
我不知道,究竟把自己的心丢到了什么地方。
司机是家仆派遣,不断地自后视镜中观察我,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可怕,他躲着脖子似乎以为我下一刻将会拔刀砍掉他的脑袋。
然而摸向自己的腰际,才蓦然想起如今的自己只是个卸下军刀,病假中的士官。
生病不仅使我的肉体痛苦,还包裹内心。
这种日夜不间断的折磨令我夜不成眠食不下饭,我几欲疯狂地打骂轰撵走所有仆人。
唯有独处的时候,我才会得到短暂的平静。
因那是我唯一可以肆无忌惮面对雪穗的时候。
她时常来到我的身边,如此真实。
开始是在梦中,她会不知何时躺在我的枕畔,微笑地看着我,温柔吐息在我的耳畔呼唤着。
有时是弟弟、有时是一郎,更多时候是直唤我的名字。
然而梦醒时分,她却会消失不见。
我想,这是因为鬼魂是害怕日光且不能见人的。
所以,我将所有的窗子封上木板,不再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。
于是,她开始频繁地回到我身边。
有时候打开门,她会端正跪坐在小茶几旁,穿着最喜欢的浅金色和服在沏茶,抬起头时双眼会弯成极漂亮的月牙型。
我可以触摸到她黑色的长发,蓬松浓密,带着满洲的雪香。
当我的双臂圈住她柔肤的腰肢,雪穗会将头依偎在我的怀中,就像小时候那般亲密。
她是我独一无二的人偶娃娃。
也是我的生命之光、欲/念之火,以及罪孽。
在一个大雪的月夜,我跟随着雪穗来到密林深处。
因为她归来的太突然,我甚至来不及更衣,仅穿着单薄的白浴衣便追了出来,赤脚在雪地中寻找多时,终于在月色下看到雪穗站在一棵樱花树下。
我牵起她的手,为着她的调皮摇头,俯下身亲亲吻上她的唇。
在这冰天雪地的青木原树海黑色火焰小路,我们漫无目的地行走着,不知何时,眼前出现了一条不见尽头的黑色河川,以及零落而下的大片红樱花。
雪穗突然道:“知道么,宗一。古时樱花树下曾是恐怖的所在。如果你要去铃鹿岭,就一定要穿过半山腰的樱花林。据说樱花盛开的时候,过路人经过花下就会发狂。”
我问她:“为什么呢?”
她突然诡异地朝我绽放出美艳的笑容:“因为樱花会吸取树下尸体的养分,才会绽放出美丽的花朵。”
“这里并不是铃鹿岭。”
“这里是三途川。”雪穗松开了我的手:“不要跟着我走了,你不可渡过前面那条河。”
“为何?我永不想和你分离。”
“不要再寻觅了,宗一,我已经死了。”
雪穗的身影在月光中消失不见,我发疯一般四处寻找,哪儿偌大的天地间,甚至一丝她的味道也不曾再有。
“究竟,我是怎么失去你的,雪穗,告诉我,为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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