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鬼（1/2）

第八章

谢追思忖顷刻，正欲开口，便听得门外一声驴叫，一人从外走进，“这里可有粗布？”

门外的驴叫个不停，谢追再一看进来的人，一身粗布蔽体，想来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，咬了咬唇，冲着小厮使了个眼色，小厮懂得，立马凑近，“二爷有何吩咐？”

“将他带至楼上，给他最好的绸缎，钱算在我头上，明日我派人来结账。”

小厮虽不懂谢追所想，但没有来了生意不做的道理，换了张脸立马恭恭敬敬地请那位平民上楼。

谢追趁着两人上楼，急忙解了驴子的绳，一跃骑上，也不顾其呕哑嘲哳，一路往后山赶。

驴子终究比不过马驹，速度慢了些，谢追到山脚的时候，太阳已然只剩金边暴露在外。

谢追焦灼不安，将驴子拴在山脚歪脖树上就上了山。

路边杂草丛生，山石羁绊，谢追刚走了两步，忽然暗叫不好，他仰头看去，漫山遍野全无绿树，这后山根本就没有青梅树，十九对后山熟悉，怎么会不知这一点？

细思极恐，若是应了他的猜测，差错便是出在了后厨身上，他顾不上许多，一路奔回驿所，刚走进后街，就瞧见了那个小乞丐。

小乞丐一见谢追，立马上前，“谢小少你回来了？这玉还你，至于钱我不要了，你们谢家出手可真是大方，找人抬死尸竟然都给这么多银子。”

谢追眼中忽露森森的光芒，一手攥住了小乞丐的脖颈，“你说什么死尸？”

小乞丐初生牛犊不怕虎，直视谢追目光，“方才驿所有几个人抬了个麻袋出来，他们大概是想偷懒，就让我将那麻袋扔到东河去，赏了我几两银子，我好奇扔的时候打开看了看，原想什么这么沉，一看才知是个尸体，死相可谓是难看，对了，我从他身上还摸出了一封信，我不识字，也看不懂。”

谢追忽然浑身脱力，松开小乞丐，颤声问，“信在何处？”

小乞丐从怀里掏出一封血迹斑斑的信，信封上的字体歪歪斜斜，但谢追一眼就看出，那是十九的字迹！

他接过去，将信打开，信中提及，一句四字，字字泣血。

“小心家主。”

谢追胸中闷痛，紧紧握拳，纸张在手中被捏皱，冷眸瞪向小乞丐，“尸体在何处？”

小乞丐不谙世事，不懂谢追为何如此，说道：“既然收了银子，我就得办事，将尸体抛至东河了。”

谢追冷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泪光，中有愤火，再一次遏制住小乞丐的脖颈，厉言道：“带我去！”

小乞丐这才感受到谢追的愤怒，毕竟年纪小，忽然对谢追多了几分畏惧，咽了下口水，憋着气说道：“我这就带公子去。”

东河河流湍急，两人赶到时尸体早已不见踪迹，岸边留有血迹，想是小乞丐拖拉尸体所致。

谢追忽然扑通跪在血迹当前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，拳头捶打着地面，声音颤抖，“十九，阿追哥哥来晚了，阿追哥哥来晚了啊。”

小乞丐立在他身后，懵懵懂懂，忽然一下嘶声大喊响破天际，谢追一口鲜血喷出，面露凶色，小乞丐急忙上前，“谢……谢小少……”

谢追双眼迷瞪，手中仍然紧紧捏着那张纸，他悠悠看过去，小乞丐的脸忽然和十九的脸重合，他露出一笑，抬手，“十九，阿追哥哥来救你了，你别怕……别怕……”

一语未了，谢追便晕了过去，小乞丐一下子慌了神，这一天过得还真是胆战心寒。

谢追醒来时，头痛欲裂，心中悲痛仍然未解，如坠梦中。

破庙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，丝丝绵绵，缠绕着下落，像极了人的三千愁丝。

小乞丐在一旁烤了个野鸡，见谢追醒来，忙不顾烫热撕下鸡腿，一手拿给谢追，“喏，给你。”

谢追茫茫然，看着小乞丐出神，忽然觉得他眉眼有些亲近，可又说出上来哪里亲切。

“不饿？”小乞丐追问。

谢追笑了一下，接过鸡腿，身子坐直，“多谢。”

沉默中，谢追猛咳了几下，小乞丐看着他笑，“谢小少身子骨还真是差，还比不过我这么个小乞丐呢。”

谢追见小乞丐年纪虽小，言语间却又有些少年老成的意味，不免多了几分好奇，问道：“多大了？”

“十三。”

“为何做乞丐？”

“不知，自我记事我就是个乞丐了，估摸着是没爹没娘的孩子，现在北边战乱像我这样的有的是。”

谢追忽觉小乞丐有些意思，“你还知道战乱？”

小乞丐吃鸡的动作粗鲁，毫不顾忌，说话间嘴里的肉四溅，“在江湖多见多闻，上头可不管你死活，这打起仗了受罪的不还是这些个老百姓？要是以后我要是成了将军，我定然要为百姓考虑。”

谢追为之所言振奋，“想不到你一个小小乞丐都有如此见地。”

小乞丐笑笑，忽然多了些少年的羞赧，“说笑的，我就是个乞丐，哪里来的抱负，每日能填饱肚子就很满足了。”

谢追正襟危坐，问道：“愿意跟着我吗？”

小乞丐动作停住，看了看谢追，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跟着这个病秧子走，犹豫片刻问，“可有肉吃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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