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序章:呈愿书呈吾愿（2/2）
邱戈:“……”
好吧。
邱戈不笑了，他好像无意中戳中了某人的雷点。左右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，他也该准备准备将一些琐物搬到无常司。待临门一脚，他突然顿住，回头远远地道:“恕邱某冒昧，大人和代理者死余弦的关系是……”
余弦支着额头，脑海中倏地划过一道闪念，如墨的眸子逐渐攀上一抹笑意。手下翻过一页清单，淡淡吐出两字:“儿子。”
“儿子啊，哦。”难怪长得那么像。
不过走了几步，邱戈突然想起，白无常大人早五十年前就在地狱当任鬼使了，哪里来的儿子？就算有儿子，最小也该五十岁了。身上诡异地起了层鸡皮疙瘩，他回过去狐疑的看了看大殿上那个冷冰冰的青年，暗暗猜想，这莫非是儿子的儿子，孙子辈？
也不对啊，要是孙子，他儿子岂非三十得子？可看死余弦的父亲，也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……
不容他多想，无常司进了一人。那人黑衣墨袍，桃花眼红绛唇，走路生风，头戴一高高官帽，上书“天下太平”四白字。正是这无常司的第二位主人:黑无常使，尽欢。
邱戈一见，低额秉手，朝他深深作了一揖:“黑无常大人。”
“嗯。”尽欢原本肆意的步伐有所收敛，脸上挂着的微笑也化作疑惑的神色，盯着这个出现在无常司的老者缓缓从旁边绕过。而邱戈打完招呼便拎着他那本小记录本走了，那方向，似乎是地狱北边，专门掌管职务及刑徒之地。
尽欢凝着他的背影，横眉微蹙:“邱戈？他怎么在这儿？”
再看与往常别无二致的白殿，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。尽欢加快速度，三步作两步走进殿内。
余弦仍翻阅那本清单，见他进来，只抬首望了一眼，随后低下眉头继续看。这副与世隔绝的模样，也和以前一样。尽欢一颗心放下来，转念一想，自己干嘛要这么激动……
他双手背在后面，悠哉悠哉的迈起步子，随口问道:“刚刚看见职务司的副审官，他来无常司干嘛？”
他是二十一世纪的鬼，说话比一些地狱的老古董直。比起他的沉默寡言，尽欢拥有更多的青春与活力。余弦看完最后一条记录，若有若无地说:“做客。”
随即，他想到要和尽欢交代一下后事。支着额角抬起头来，却见他满脸“我不相信”的表情，张了张嘴，竟发现有些事无法开口。余弦轻轻抿唇，道:“你以后自会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尽欢到他面前，挑起一个摆在桌几水果盘里的苹果，拿到他面前一晃。那清新甜淡的香气瞬间溢满鼻间，又很快被他收到自己面前，大大的咬了一口。余弦听他含糊的调笑说:“知道你和邱戈那老头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？让我猜猜……是他的结婚对象恋上你的颜，整天对着别的男人犯花痴，他为了避免被带绿帽子过来找你算账的对不对？”
他斜着眼睛想了想，爆出这么惊人的想法。
余弦将整本清单拍在桌上，脸上看不出情绪:“老不正经。”
“诶，我哪儿老了。”尽欢身挺正直，盯着他狡辩道:“我才三十四岁，你瞅瞅地狱底下哪个后辈这么年纪轻轻就当上无常使的，而且我即使人老心永远不会老，只要信念在，人间处处是欢心。”
“再说了，我也没有白无常您老人家老。”他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，啃一口苹果，白了余弦一眼。
敢情他老人家还没资格说他。
余弦又动了想把他捆起来扔出去的心思。
尽欢显然没有这个自知，他看了眼桌上摆的清单，神色有点飘忽，闷闷的问:“你昨天是不是去看你那个小儿子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余弦很实诚。
尽欢眼咕噜一转，眼睛睁大了一咪咪:“没有？”随即他狐疑道:“那你去哪儿了？”
这下余弦没老实说了。他看着那双清澄的眼睛，怕他说出来，那双眼睛里会流露出他不想看到的神色。
尽欢盯着他靠近了些，重复一遍问:“嗯？你去哪儿了？”
“……”余弦凝着他的眸子，缓缓眨了下眼睛，往后稍退一点距离。面无表情地，淡声道:“与你无关。”
尽欢闻言一愣。接着心中骤然窜起一捧火焰，手上硬生生掐碎了半个苹果，眯着眼，咬牙切齿:“与我无瓜？好一个与我无瓜！”他气势汹汹的站起身，抬脚正要踹桌，转念一想，破坏公物是要罚款的，而余弦则是这么久以来罚的最凶的那个。在脚底板距离桌几0.001毫米之际，他停了下来。然后默默收脚。
余弦则静静的看着他收回去，看着他丢掉已经稀碎的苹果，甩了甩手上的果汁，并朝自己怒而视之。尽欢仍然气不过，自上而下瞪他说:“总是这么自以为是，怪不得没有人喜欢。我昨天一个人那么辛苦的出去工作，你问候一句也没有，我来问候你，你居然还与你无瓜？”
余弦默默看他入戏，矫情的和前几天追的连续剧里面女主的婆家妈一样。扫了眼他两只蹭来蹭去的手，扯了张卫生纸给他:“擦擦。”
顺便道:“我有儿子，你没有。”
深层意思:我有人喜欢，你三十几岁了，还没有。
尽欢都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接他那张纸。
“谁稀罕！”眼睛瞪得老大，眼角嫩红的像兔子一样。他气呼呼的扯了两张纸，转身夺门而出。余弦空伸着胳膊，良久，才慢慢放下来，无奈地摇头轻笑。
比起阳间那个儿子，眼前的尽欢反倒更像是他的儿子。
偌大的殿内只余他一人。
在这永远处于落日光辉的宫殿，是没有时间之分的。
当凌晨的时钟响起，余弦拿出压在年历下的呈愿书。
书上渐变出现来自世界的第一条愿望，鲜红的写着四个字——
祈求暴富。
余弦: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