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有空带你出去溜溜（2/2）

他领着二人进小区，路过小区外面的店铺时往里面望了望，那个地方也是他难以启齿的回忆之一。他决定以后都不去那店里买零食，老板娘只认钱，太世俗了。

“话说，你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？”

黑白无常是不能够缺席的吧，不然地狱得乱了。

说到这个，尽欢和余弦皆是一滞。

尽欢道:“没多久，一百天来吧。”

“哦，就一百天？”死余弦随口回应，没再看那个影响心情的店铺，店铺门前落了些青黄的树叶，一阵风吹得树叶子在地上翻了几圈。

余弦和尽欢跟着他，死余弦走着，脚步逐渐慢下来。清晨小区的人少得可怜，一颗槐树投下的阴影挡住了他们的影子。死余弦回首，眨了眨眼睛，问他们:“既然，祖宗是来辞职，找接替职位的人选的，意思是每一个人只有一百天的考验时间吗？”

余弦垂眉，这次尽欢没有替他回答，而是站在一旁，干看着。死余弦觉得他们的反应很奇怪，可是说哪里奇怪，又说不上来。长长的眼睫轻轻一动，余弦抬眸，虚无缥缈的凝着他:“不，给我的时间，只有一百天。如果在这期间内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，便算辞职失败，还得继续在阴间任无常。为阴间工作。”

“而你……”他说到这里，便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死余弦愈加困惑，这时候的祖宗令人费解。他猜测着道:“我也是继续当我的三好市民吗？”他突然一愣，继续猜想:“先不说没选上，如果选上了，我是要直接被你们带下去，还是走流程的再活个几十年？”

余弦垂在袍下的指头动了动，听自己淡漠的声音说:“你，自然是即刻上任的。阴间不可一日无无常，阎王给的三月已经是极限。况且，即使没选上，你的时日，也不多了。”说到最后，他几乎没了声息。

告知他人死讯，实在比取人魂魄还难。

死余弦怔在当地，他的一字一句在脑海里重复着，明明简单的语句，却像刀子一样一层一层的被意识剥开。当他化解了其中的含义，未知情绪接连浪潮般的涌来，一遍一遍刷新他的思维。他想抵抗，可是猝不及防的淹没，他连抵抗的时间都没有。便任凭情绪侵袭着自己的身体，踉跄着晃了几步。

余弦伸手去扶他，可手举到一半，又硬生生停住。死余弦不至于脆弱到吓晕过去，即使，这句话像晴天霹雳般打在他的头顶。

他脑子里嗡嗡的，望过去时，眼睛里依旧带着一丝迷惘:“诶？为什么？”

为什么他会时日不多？

意思是，他很快就要死了吗？

就这么死了？

余弦叹出一声，沉默道:“人之一生，生死有命。”

尽欢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安慰他。但踌躇了片刻，到底没说出什么。那双黑色的眼睛里，仿佛也在重复着这样一句话。

人之一生……

生死有命。

死余弦想过自己可能会死，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而且，是通过别人的告知知道的。而这个人的话，由不得他不信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站着了，也不知道鼻子什么时候已经酸了。他难受的捏了捏鼻子，睫毛下，眼睛也是酸涩的。他缓缓转身，不想让他们两个看到这副模样。

抬头望了望天，天是冷灰的。或许也在嘲笑自己，无能为力。死了，也只能就死了。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
今天的风很凉，他还穿着短衫，一阵阵凉风吹到胳膊上，激起一片细小的寒毛。他不想回家，也就任着自己，转路往小区里的公园走。余弦和尽欢亦步亦趋，跟着他到公园的座椅上。

他坐着，他俩站着。

清晨里，公园有几个打太极的老人，和一些周日放假在玩运动器具的小孩。寂静的空地，那边偶尔传来熙攘的吵闹更加明显。

这种时候，上天也没有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，独自忧伤。他无所谓了，张开双臂靠在椅子上，仰着脖子面向天空。他突然想起，精神病院那一群，也有两个喜欢躺在椅子上看天的人，是否也和他一样的心情呢？

他强忍住泪水，让风贯彻自己的心。一头乌黑的发丝轻轻拂动，鼻尖淡红的，闭着眼睛，兀自陷入空白的世界。只有此时，耳边的吵闹才会远去，心灵才会宁静。

这是他惯常的做法。

心烦的时候，他不会为难别人。他没有问自己怎么死的，也是，死了，谁会在意怎么死的。余弦了解自己，就像了解他一样，一声叹息落下，隐去了凝实的身形，虚缈白皙的手轻柔地抚在他的发顶上，无声安慰。

尽欢能看到他，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他的手上，逐渐，也跟着他隐去了身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