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工呼吸（2/2）

凌湮调出显示屏，雷达迅速扫描出方圆百米内的热能点，大多是躲在建筑物里避难的平民。

只见其中一个热能点上有高光闪烁，凌湮立刻操纵机甲阔步冲了过去——

正举枪瞄准平民的星匪，突然发现瞄准镜里一片漆黑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，只觉得枪头被什么东西给提了起来，连带着把他都给吊得双脚离地。

“啊——”星匪也不敢松手，怕被摔个粉身碎骨，就这么被提在半空中，正对着两道森蓝的光，好半天才意识到那竟然是一架人形机甲的眼睛！

怎么会有人形机甲？！星匪简直疑心自己是被吓得灵魂出窍了。

人类无法驾驭机甲，兽族都驾驶兽形机甲，人形机甲根本是神话一样的存在，打哪儿冒出来的？

机甲屈起手指一捏，□□就像牙签似的，折了。

“饶、饶命！”星匪哇哇乱叫，完全不知道抓住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
凌湮觉得太吵了，索性关闭了外界的声音传导，然后捏起对方的后脖子，把人放在最高的一栋楼顶，仰起头，看了双腿无力跪在边缘的星匪，又借着机甲的手，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，以示威胁。

眼瞅着对方直接昏过去了，凌湮懒得再理，低头去查看刚刚被困的平民，这才发现那是个人类少年，应当尚未成年，身形看起来还略显单薄，穿着一件黑色背心，露出修长的胳膊，上面布满伤痕。

她看不清对方的脸，可是莫名的，呼吸急促起来。

对方意识到危机过去了，缓缓松开了手，凌湮才看见被他护在身下的小小身体——他刚刚一直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。

少年回头，不可置信地看向高大的机甲。

而驾驶舱里，凌湮的眼眶已经红了，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这个黑色头发，满脸站着灰土与血渍，却仍难掩眸中光彩的少年，竟是少年态的纪燃！

少年警惕地看向庞然大物，在它缓缓蹲身的动作里重新将婴儿圈入怀中，似乎如果它有半点对他们不利，他就要抱着小婴儿逃走……

这一幕落在凌湮眼中，她心里一阵难受。纪燃不认识她了，否则不会认不出魂机来。

机甲伸出大手，停在少年身边。

“上来。”少女的声音从高空传来，“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。”

少年眸光里满是不信任，甚至还向相反方向退了半步。

驾驶舱弹开了，凌湮探出头来，风将她乌黑的长发拂起，露出白皙的小脸和温柔的眉眼来，向他伸出手，“呐，我们……是一样的。”

意识到机师也是人类显然令少年放心了不少，他终于没有再躲闪，抱着小宝宝走上魂机的掌心，脚步踉跄，却始终抱得紧紧的。

机甲托着少年和婴儿，行走在战乱渐止的街头。

星盗们乘着飞行器疯狂逃窜，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甫定的平民，人们错愕地看着几层楼高的人形机甲慢慢走向海岸线，消失在视野之中。

“胡来！”纳尔森怒斥。

可是归队的凌湮却像没有听见指挥官的责备，转身跑向被她带回来的少年，“纪……”名字到了嘴边，又被她生生吞了回去。

少年平躺在担架上，额发遮挡了他的眉，一动也不动。

“五处枪伤，内脏也有损伤，”李唯感慨，“活下来堪称奇迹。”

“他怀里那个小宝宝怎么样？”

“小孩营养不良，已经送去疗养室了。”李唯将电子病历收起，“至于这个能不能救活，就看造化了。”

担架顺着轨道，自动往病区挪动，凌湮也跟在担架边走了，甚至没和指挥官请示。

李唯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纳尔森一眼，只见后者脸色铁青，已然被毫无阶级观的女兵蛋子气到失语，他飞快地做出判断：三十六计走为上，留在这里会背锅。

于是，偌大停机坪很快只剩指挥官一人。

深呼吸，纳尔森调出通讯器，“把魂机刚刚的出勤录像全部传过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他想知道，这个女孩到底隐瞒了些什么。

******

病房，丽塔在帮忙照料之后也离开了。

凌湮背靠着墙，看向病床上“昏迷”的少年。

他体内的子弹已经都被取出、包扎好了，此刻半身赤着，看起来有些单薄、可怜。

“这里没别人了，监控也已经被我屏蔽。”凌湮摆弄着手中的屏蔽仪，“你可以‘醒’了。”

少年纹丝不动。

凌湮走到床沿，蹲下，贴近对方轮廓清晰的脸——

当初，她第一次穿越星际，初次遇见纪燃，他就是这样的少年态，纯良、无辜，手无缚鸡之力，“骗”得她团团转，直到很久、很久之后她才发现小白兔根本就是那个毒舌腹黑、自以为是的纪燃本尊！只不过因为衰变的缘故，阶段性呈现少年体而已。

故技重施？她才不会再上当。

见少年双目紧闭，完全不打算回应自己，凌湮站起身，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，长发因此垂在对方的面颊上。

她俯身，靠近。

唇与唇之间，只剩一丝丝距离。

呼吸相触，少年倏然睁开眼。

四目相对，彼此映在对方的眸子里。

凌湮手撑在病床上，头一歪，“别误会，本打算人工呼吸而已。”

下一秒，少年没什么血色的脸，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