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3章 王师讨河东败绩,阉党走山南失机(2/2)
朝廷当阽危之时,誉臣为韩彭伊吕,既安之后,骂臣为戎羯胡夷,天下握兵立功之臣,宁不畏陛下他日之骂乎?
况臣果有大罪,六师征之,自有典刑,何必幸臣之弱,而后取之耶?今张浚既已出师,则臣固难束手,已集蕃汉兵五十万,欲直抵蒲潼,与浚格斗,若其不胜,甘从削夺,不然,轻骑叫阍,顿首丹陛,诉奸回于扆座,纳制敕于庙廷,然后自投司败,恭候鈇质。
第二张奏表乃在张浚既败以后,至大顺二年正月,方始到达唐廷,云:
张浚以陛下万代之业,邀自己一时之功,知臣与朱温深仇,私相连结,臣今身无官爵,名是罪人,不敢归陛下藩方,且欲于河中寄寓,进退行止,伏俟指挥!
是时唐昭宗已经加惩张浚,将他罢职,孔纬亦连坐免官,改相兵部侍郎崔昭纬,及御史中丞徐彦若,至李克用第二次奏表至朝廷,再贬张浚为连州刺史,赐李克用诏,赏还官爵,令归晋阳。
未几,又加李克用中书令,更贬张浚为绣州司户。
张浚至蓝田,转而奔往华州,依附韩建,秘密向朱全忠求救。
朱全忠上表,代为诉冤,唐昭宗不得已并听自便。
孔纬至商州驰还,亦寓居华州,李克用既得逞志,声焰越盛,乃父李国昌,已经早殁,这是补笔。
沙陀兵马及代北将士,尽归李克用管辖。
李克用转攻云州,赫连铎败走吐谷浑,嗣为李克用追击杀死。
李克用复转攻王熔,经李匡威出兵相救,李克用方大掠而还,朱全忠欲攻李克用,借道魏博,罗弘信不许,朱全忠遂遣丁会、葛从周击魏,自率大军继进,五战皆捷。
罗弘信不得已乞和,朱全忠乃命只攻掠,归还俘虏,还军河上。
魏博自是附汴。
徐州节度使时溥,亦与朱全忠失和,屡相争哄,南北东西,彼此逐鹿,几不识当时天下,究竟是谁氏的天下了。藩镇之弊,一至于此。
唯韦昭度、王建两军,奉诏西征,韦昭度毫无韬略,但知沿途逗留,一切攻守事宜,俱听王建处置。
王建取得邛州,降西川将杨儒,杀刺史毛湘;复略定简、资、嘉、定四州,进逼成都,累攻未下。
韦昭度率诸道兵十余万,逗留不进,反而请朝廷赦陈敬暄罪,撤归各道兵马。
唐朝廷居然下诏,依韦昭度议,令王建等率兵归镇。
王建奉到诏书,慨然叹息道:“大功垂成,奈何弃去?”
参谋周庠在侧,便进言道:“公何不请韦公还朝,自攻成都,独成巨业?”
王建点首称善,即表称陈敬暄、田令孜,罪不可赦,愿毕命以图成功。一面又劝韦昭度道:“关东藩镇,互相吞噬,这是腹心大疾,相公宜早归朝堂,与天子谋定关东,敬暄不过疥癣,但责建办理,指日可除哩。”
韦昭度迟疑未决。
王建竟擒韦昭度亲吏骆保,脔割烹食,说他私盗军粮。
韦昭度大惧,遂托疾东归,将印节授王建。
王建与韦昭度别后,奋力攻城,环城烽堑,亘五十里。
陈敬暄力不能支,田令孜登城语王建道:“老夫前待君甚厚,何为见逼如是?”
王建答道:“父子至恩,建不敢忘,但朝廷命建来此,无非因陈公拒命,不得不然。若果改图,建复何求?”
田令孜下城和陈敬暄商量事情,陈敬暄无法可施,只好缴出旌节,托田令孜至王建军营交付。
王建泣涕拜谢,愿为父子如初。
王建亦是逞刁。
田令孜回去告诉陈敬暄,陈敬暄开城迎接王建,王建率军入城,自称西川留后,令陈敬暄出居新津,给以一县租税,且表称收复成都,由陈敬暄自甘退让,应令他子陶为雅州刺史。
唐昭宗当然照准,并即授王建为西川节度使。
东川节度使顾彦朗病逝,军中推顾弟彦晖知留后,顾彦晖据情奏闻,也即命为节度使,敕赐旌节。
朝使宋道弼,赍诏出都,中途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所执拿,并发兵攻东川。
杨守亮,原姓訾,因拜杨复恭为义父,冒姓杨氏,前为扈跸都将,后得出镇山南,全是杨复恭一手提拔。
杨复恭总掌宿卫,独揽大权,诸假子统出司方镇,又养宦官子六百人,多充监军,内外勾连,威赫莫比,唐昭宗母舅王瓌,求为节度使,杨复恭不可,王瓌怒诟复恭,杨复恭佯为谢过,奏请王瓌为黔南节度使。
及王瓌奉节至桔柏津,却被杨守亮阻住中流,拨翻王瓌乘坐的舟,王瓌覆水溺死。
唐昭宗闻耗,已疑是杨复恭主使,可巧天威都将李顺节,也将杨复恭阴谋,入白唐昭宗。
唐昭宗大感愤怒,迁出杨复恭为凤翔监军,杨复恭托疾不赴,自愿致仕。有昭赐官上将军,致仕归第。
杨复恭居第近玉山营,因假子杨守信为玉山军使,屡往探视,且与他密谋为乱。
事为唐昭宗所闻,亲御安喜门,命李顺节等往攻杨复恭居第。
杨复恭与杨守信,乃挈族人逃走兴元,往依杨守亮。
杨守亮决计造反,所以执住宋道弼,遣绵州刺史杨守厚,攻顾彦晖。
顾彦晖急求王建过援,建发兵至梓州,守厚引还。
杨守亮以讨李顺节为名,更欲自金商通道,入袭京师。幸金州防御使冯行袭邀击,大破守亮,才不得逞。
杨守亮、杨守厚,统是杨复恭假子,就是天威都将李顺节,原名叫作杨守立也系杨复恭义儿,唐昭宗恐他好勇作乱,特召居左右,赐姓名李顺节,令掌六军管钥,擢为天威都将,隐示笼络。
李顺节骤得贵显,遂与杨复恭争权,所以杨复恭密谋,多由李顺节报达宫廷。
及杨复恭被逐,李顺节恃恩骄横,出入必用兵自随。
中尉刘景宣,及西门君遂,屡为所辱,遂入奏唐昭宗,请朝廷诛除李顺节,唐昭宗允诺。
二人诱李顺节入银台门,把他杀死,百官皆奉表称贺。全是丑态。
唐昭宗亦颇喜慰,乃于大顺三年正月,改元景福。祸且日至,何福可言?
凤翔节度使李茂贞,静难节度使王行瑜,镇国节度使韩建,同州节度使王行约,秦州节度使李茂庄,相继上表,谓杨守亮容匿叛臣杨复恭,请即出兵加讨。
王行瑜等并乞加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。
唐昭宗接览各表,便令群臣集议,大众谓李茂贞若得山南,不可复制,不如下诏和解为是。全靠和解,亦非政体。
唐昭宗颁诏慰谕,五节度无一受命。
李茂贞、王行瑜,竟擅自举兵击兴元,一面由李茂贞上表,自求招讨使职衔,且贻杜让能及西门君遂手书,有怨谤朝廷等语。
唐昭宗亦忍耐不住,再召群臣入商,宰相等多面面相觑,不敢发言。
独给事中牛徽道:“先朝多难,茂贞有翼卫功,诸杨阻兵,亟出攻讨,未始非有心嫉恶,不过未奉诏命,太觉专擅。近闻他兵过山南,杀伤甚多,陛下倘尚靳节麾,不授他为招讨使,恐山南百姓,尽被屠灭了。”
唐昭宗不得已授李茂贞为招讨使。
李茂贞遂进取兴元,杨复恭及杨守亮等均奔往阆州,李茂贞乃自请镇守兴元。
朝廷特改任李茂贞为山南西道节度使,将他凤翔节度使职任撤销。
偏李茂贞又不肯奉诏,累得唐昭宗无法对付,且模模糊糊地延宕过去。
是时成德节度使王熔,为李克用所攻,卢龙节度使李匡威,率兵救熔,击退李克用。
李匡威引还,谁知行至半途,乃弟李匡筹,竟占据军府,自称留后,不欲李匡威还镇,且用兵符追还行营兵。
李匡威部众,闻风离散。
那时李匡威归路已断,没奈何返奔镇州,这也是李匡威自作自受,所以遭此剧变呢。
原来李匡筹之妻有美色,李匡威很是艳羡,只因李匡筹同在军中,没法下手,望梅不能止渴,已不知滴了多少馋涎。
至出救卢龙时,家人会别,阖室畅饮,李匡筹夫妇,不觉多饮几杯,统皆醉倒。
李匡威却是有心,趁他弟妇醉卧床间,竟然去做了一个采花使者,了却生平夙愿。
及李匡筹妻子苏醒转来,才知着了道儿,悔已无及,当下泣诉李匡筹。
李匡筹因此恨兄,乃把李匡威拒绝。
李匡威奔往镇州,王熔事他如父,非常恭敬,偏李匡威又欲图谋王熔,镇人不服,攻杀李匡威。该死久矣。
李匡筹闻报甚喜,遂得安据幽州。
幽州将刘仁恭,前由李匡威遣戍蔚州,过期未代,至是闻李匡筹擅立,自为军帅,还攻幽州,不利而去,投奔河东,依附李克用。
此外如杨行密攻杀孙儒,得封淮南节度使,朱全忠攻拔徐州,感化节度使时溥,登燕子楼,举族自焚。
王建杀死陈敬暄、田令孜,只说陈敬暄谋乱,田令孜私通凤翔,当令判官冯涓草表,中有切要语云:“开柙出虎,孔宣父不责他人,当路斩蛇,孙叔敖盖非利己。专杀不行于阃外,先机恐失于彀中。”
国家失刑,故得令强藩借口。
唐昭宗也无可奈何,置诸不问。
福建观察使陈岩病殁,都将范晖自称留后,范晖骄侈不法,被王潮杀死。
王潮代任观察使,寻且进职节度使,群雄角逐,寰宇分崩,到了景福二年秋季,李茂贞抗表不逊,公然责备唐昭宗,与敌国相去无二。
唐昭宗恼羞成怒,掷置来表,再拟兴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