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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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虞月文做了财长,便当然地渐渐金盆洗手,不认真去管中央调查司的事了。不过季雨行这个实际负责人虽然新官上任,却并没有什么改换门庭的意思,所以他要撺掇谁去找找虞月亭,亦是很容易的。
季雨行严格来说算他的世侄。虞月文在国外念书的时候,有个年纪大的同窗,也是他们的同道中人,和他很要好的,但不幸夫妻都罹病死了。这同窗是结了婚许久才出国的,因此留下季雨行一个孩子,那时候已经十岁有余。虞月文刚刚长大成人,又是少爷出身,手头宽松,一时热情,就把这个孩子主动养了起来。
说是他养季雨行,季雨行照顾他倒是更多的,虞月文要读书还要做事当然不轻松,他又在家事说不上勤奋,做饭洗衣这些便都是季雨行放学回来做的,这么过了**年,真很像是相依为命的兄弟。
比起虞月亭这个亲兄弟,虞月文跟季雨行倒或许是更亲密的。
虞月亭躲着的地方有点偏僻,虞月文是一个人开车去找他的。明州附近本就多山林,这种县城乡下的村子里连像样的路都没有,若非他开的吉普是军用的,甚至开都开不进来。
村头的小孩穿的衣裳都不是洋布的,还是土布的,大概是没怎么看见过车的缘故,一见他来了,就都涌上来。
虞月文还是很喜欢孩子的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来给大胆上来搭话的那个孩子,问她:“最近村里是不是搬来一个人?”
那小孩不敢接糖,说话带着一股浓浓的土话的味道,幸而虞月文在明州待得久了,尚算听得惯。她的嗓音倒是脆生生的,眼睛也极亮,眨巴着看着虞月文,说道:“对,王老四在县里发了财,把村里的旧房子卖给了一个逃难的秀才。”
虞月文听到秀才就“噗嗤”笑了,说:“他说自己是秀才了?”
小女孩歪了歪头,说:“他没说。娘说他一个大男人,细皮嫩肉的,什么都不会做,又穷又酸,肯定是个落难的秀才。”
虞月文点了点头,问:“那王老四的旧房子在哪儿,你能不能带我去?”
他说着,又把巧克力递了递:“糖给你吃。”
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端在手里看着,然后跟他说:“往前直走,就在村头。”
屋子是真的很旧的屋子,而且小,墙甚至不是砖砌的,屋顶是茅草的。虞月文站在屋子前面,一是吃惊虞月亭居然肯在这种地方住,就为了躲他,二是不无好笑地想,虞月亭大风天里,会不会对着这个破房子念杜少陵?
房门没锁,里头没有人,虞月文自己就进去了,看了一圈,甚以为此处是家徒四壁。
屋里只有一张破桌子擦得干净些,摆在窗下,堆了一摞书和一些纸笔。旁边的炉子上架着一口小锅,里面什么也没有,也看不出个所以然。再向里,就是一张很旧的老式床,床帏垂着。
虞月文环顾毕,在床边坐了下来。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:自己要是躲在里头放下床帏,等虞月亭夜里回来要上床睡觉的时候吓他一下,岂不是很好玩的?这念头一生出来,就不可遏止了。
虞月文立刻便走了出去,把车子藏到了屋后,回来之后钻进虞月亭的床。床上褥子不厚,但他亦不在意,总归开车一路是困了,拉紧帘便在昏暗中闭上眼睛,不一会儿,竟真的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