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病(2/2)
方才那桌客人准备离开,临走还听他们骂了几句,李锦衣心里十分不痛快。
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,可偏偏撞到自己身上,李锦衣膈应了整整一天。
暮色时隐,城中又燃起了灯火,照得人心里面亮堂堂的。
西商无宵禁,夜肆整夜不闭,闲耍之处应有尽有。
李锦衣立在二楼,手拿一壶酒,放眼望去,整座主城犹如振翅欲飞的凰凤,世人或享乐,或嬉戏,或叫卖吆喝,或结伴同游。
他抬手,抿了一口酒,初入口微苦,再回味泛甘。
若他们说的那个狗皇帝果真杀人不眨眼,百姓们又怎会安居乐业其乐融融呢?
若药奴局是豺狼地,柳月又怎会流连忘返?
想着想着,李锦衣忽然觉得酒不好喝了。
他现在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去管旁人的事,欠客栈的钱还有半数,肩不能提手不能扛,该合计个什么营生赚钱才是最重要的。
“砰——砰——砰!”
外面的人恨不得把门敲烂似的。
李锦衣放下酒,开门就看到一张苦大仇深的脸。
“我说你也该还钱了吧?准备拖到什么时候?”
柳情一进门就摔这个摔那个,锵啷声此起彼伏,李错喜当做没听见,乖乖缩在被窝里。
李锦衣看一眼柳情,眼里没几分容忍,“钱我会还。”
“那你倒是还啊,现在就还,不然就带着那小累赘赶紧走。”
被子动了一下。
李锦衣眉目寒戾,“这么着急赶我走,是怕我发现什么吗?”
柳情不解,“发现什么?本姑娘有什么怕被发现的。”
柳情的性格和柳月完全不一样,但正因为她情绪极易显露,才让李锦衣觉得蹊跷。
他心性凉薄本无意插手管他人的事,内里慕春风沂水,奈何出身帝王家,凡事留一线。
不过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他没打算推托。
蹊跷就蹊跷在柳月的事牵扯到了药奴局,明面上这地方是给那小皇帝治病的,但是君心难测,他心中亦有他想。
李锦衣看清柳情反应,笑了一下,“抱歉,适才是试探,一月之内,我欠下的银两必定奉还。”
“有病。”柳情丢下一句,关了门离开。
满地的狼藉,他胸口积压着一片燥郁,不上不下。
这时候要是有个搭把手的人就好了。
被子里的李错喜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探出小脑袋来,“哥哥,需要帮忙吗?”
李锦衣捡起来碎盏,堆在桌子上,才拍打干净身上的尘土,跳坐到了床榻上,捏捏李错喜的小脸蛋,“哥哥都收拾好了。”
就在兄弟两个嬉笑间,忽然从窗户外飞进来一个纸鸢。
李错喜难得脸上有了雀跃,指着窗边,“哥哥!你快看!”
李锦衣转过头,一时怔忪。
窗边多了一个蓝衫男子,长相颇为英俊,双眉间是琼花徽纹,腰间配有百花壶,这正是药术四大家之一谢家的标志。
谢家地处东莱,与北凉相接,李锦衣爱结友,这谢宗主便是其中之一。
“想不到堂堂谢家宗主放着宗室不管,竟然有空出来放纸鸢。”李锦衣打趣着走近。
蓝衫男子嘴角旋起一笑,“我也想不到北凉太子竟然抛下家国辙环天下。”
“谢不邀!”
他这是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。
要不是了解他毒舌本性,李锦衣早就一拳头砸上去了。
李锦衣这几日眼不交睫,梦中常见父皇与母后,于国,他死里逃生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,于家,他逃出生天也是无奈之举。
谢不邀单手拎起摇摇欲坠的纸鸢,窗外沸反连天,他凝住视线,“早几日我便发现你来了西商,没敢相认。”
“也对,你恐怕以为我早死了吧。”李锦衣一跃也跳到了窗子上,挨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我听说的时候北凉已经不在,事后也曾派人去打听,可是远水救不得近火。”
这话无疑是在解释,李锦衣嗤笑一声,“我们谢宗主什么时候这么患得患失了,再说我死了就死了,你也不过是少了个酒友罢了。”
谢不邀转过头来,眸子里一片深沉,“男子立身,当捐躯徇义,即便是布衣,也该雄霸一世。”
“你们谢家的规矩我都听腻了,你就别再说了。”李锦衣捂着半边耳朵,“不如说说你为何来这西商。”
“你没听说?西商皇帝生了怪病,四大家已经被邀至京都,炼药赛事在即,为的就是挑选一位合适的炼药者进入药奴局。”
又是药奴局。
“这药奴局到底有何好的,怎么人人趋之若鹜,难道藏了什么宝贝?”
谢不邀风迎于袖,眉梢扬起,“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珍宝,而是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谢不邀身形偏瘦,整个人收了收肩,眼神飘向窗外长街,手指指着嘈杂中心。
李锦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蓦然,视线失了分寸……